“这才回来多久?”
这话本不该是从他一位老军人、老首长口中溢出的。
“三个月零五天。”陆青答得很快,显然早就数过了。
“三个月零五天……”陆齐东喃喃重复了一遍,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天空,“三个月零五天,他脑子的伤好利索了没有,谁知道呢。”
“辰霆他……”陆青顿了顿,“他从来不说。”
“不说就代表没事了?”陆齐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随即又压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儿子脸上,“你是他老子,你就不会问?”
陆青苦笑了一下:“您是他爷爷,您问他,他也不会说。”
这话一出口,父子俩同时沉默了。
是啊,陆辰霆那个性子,什么时候跟家里人说过“我不行”?
沉默又持续了许久。
陆齐东伸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又摘下,再戴上,反复了几次,最后索性扔在桌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这次的任务,危险系数是多少?”
陆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陆齐东接过,翻开,目光在纸面上扫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眉心那道竖纹越来越深,像刀刻的一般。
“满级?”
“满级。”
“砰——”
陆齐东一掌拍在桌面上,搪瓷茶缸跳了一下,盖子“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才回来!伤还没好透!又要去!还是主帅!”
陆青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这不是在骂他,也不是在抱怨,只是在发泄。
发泄一个爷爷,对孙儿安危的无可奈何。
陆齐东骂完了,喘了几口气,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那双浑浊的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小青啊。”
这个称呼让陆青愣了一下。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爸,您说。”
“安排一下。”陆齐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让人把团团、圆圆、满满、当当,四个小子,还有四个丫头,都送去J111部队家属院。”
陆青一怔:“现在?”
“六月底了,小学快放暑假了。”陆齐东转过身,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让孩子们提前放假,去跟他们爸爸妈妈待几天。”
陆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次任务……”陆齐东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危险系数满级。辰霆那孩子,从来不让人操心,可咱们做长辈的,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青的眼眶倏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