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工那天,来了七个人。
张启明找的,都是他从前在厂里认识的老伙计,有两个还是瓦工出身。
林东来把图纸摊在后院的石桌上。
图纸是他自己画的,画了三个晚上。
铅笔线,直的地方拿尺子比着,弯的地方拿碗扣着画弧。
“楼下三间打通,这堵墙拆了。”他指着图,“拆到这儿,留一根柱子。”
“林哥,这是承重墙。”一个姓孙的瓦工说,“拆了要出事。”
“我知道。”林东来把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张,“这儿加一道梁,钢的。我托人从轧钢厂弄,钱我自己出。”
老孙凑近看,看了半天。
“你算过?”
“算过。”林东来指着图上的数字,“跨度四米二,上头只走人,不放重东西。这道梁够了。”
老孙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变了。
“林老板,你干过这个?”
“没干过。”林东来把铅笔夹在耳朵上,“我卖过东西,知道东西怎么摆,人怎么走。”
“饭馆跟铺子,一个道理。”
张启明在旁边抽烟,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笑你。”张启明弹了弹烟灰,“人家开店,先请师傅看风水。你开店,先画图。”
“风水我也看。”林东来指了指门口,“门朝南,灶在东,客走西边进,出从东边出。这叫顺。”
“这叫什么风水?”
“这叫不撞人。”林东来说,“客人进门往右走,服务员端菜往左走,两条道,不打架。翻台快,一天能多卖三十桌。”
张启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行,你行。”
图纸讲完,林东来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工期。二十五天,三月二十八完工,四月初八开业。”
“二十五天?”老孙叫起来,“林老板,这活儿,四十天都紧。”
“二十五天。”林东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石桌上,“这是先付的一半工钱。按期完工,剩下的一半加两成奖金。误一天,扣五十。”
“两成奖金?”
“两成。”
老孙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图纸。
“干了。”
头十天,顺。
墙拆了,梁上了,地坪重打,灶台砌起来。
林东来天天在。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走。
他自己拿个卷尺,一层一层量。
量到第十一天,出了问题。
那天下午,他去后院看库房的地面。
工人正在铺水泥,一个人铲,一个人抹。
林东来蹲下去,伸手在没干的水泥里抠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