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她的身份吗?”
“是修女,”克莱门特指向正前方,“树林的另外一头,有间隐修院。她的身份是个秘密,这是她所属修会的规定之一。遇到现在这种状况,这一点也不重要了。”
马库斯弯身,凑前看个仔细。苍白的肤色、扁小的**、暴露的器官。原本被头巾包裹的超短金发,如今却因为头被砍断而外露。她的蓝色双眸仰望向天,仿佛在苦苦哀求。他的目光在询问她:你是谁?因为这世界上还有比死亡更悲惨的命运,以无名氏的身份断气。到底是谁对你下这种毒手?
“修女们偶尔会在这片树林里散步,”克莱门特继续说道,“几乎没有人会过来,所以她们可以在不受到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专心祷告。”
马库斯心想,这名受害者选择的是隐修院,她当初立誓要远离人群,与同修在一起,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脸庞,没想到她最后却成了某人恶行的可怖展示品。
“这些女子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的确令人费解,”克莱门特仿佛有读心术,“许多人认为她们应该到外头,在世间行善,而不是把自己关在隐修院里。不过,诚如我祖母所言,我们不会知道这些修女靠着祷告拯救了世界多少次。”
马库斯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这种说辞。虽然他在过去这两年中跟随克莱门特学习到了这一切,但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面对这类惨死事件之际,实在很难说出世界已经被拯救了之类的话。
“数百年以来,这里从来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克莱门特继续说道,“我们毫无准备。梵蒂冈警方将会展开内部调查,但是他们并没有处理这类案件的经验,所以没有法医、没有鉴识团队,不会验尸、验指纹以及验DNA。”
马库斯转头看他:“那么为什么不寻求意大利当局出面帮忙?”
根据这两国的缔约内容,要是梵蒂冈有需要,可以请求意大利警方援助。不过,只有在大批朝圣者涌入大教堂,需要控制场面或是防范广场内的扒窃小偷时,才会出现这种状况。除非有特殊需求,不然意大利警方的管辖范围就是以圣彼得大教堂的入口台阶为界,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
克莱门特回道:“不可以——上面已经作出决定。”
“我在梵蒂冈里面进行调查,要怎么样才不会引人注意?甚或是更糟糕的,我被人发现身份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不需要待在里头,因为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
马库斯不懂:“你怎么知道?”
“我们知道他的长相。”
这句话让马库斯吓了一大跳。
“这具尸体在这里至少有八到九小时了,”克莱门特继续说道,“今天早上,非常早的时候,监视摄影机录到了一名男子在花园里徘徊。他貌似梵蒂冈员工,但那套制服其实是偷来的。”
“何以见得是他?”
“你自己看吧。”
克莱门特交给他一张印出的截图。里面有个园丁打扮的男子,小顶鸭舌帽的帽檐遮盖了部分面孔。白人,年纪不明,但绝对超过五十岁。他携带了灰色肩包,包底有明显的深色污渍。
“梵蒂冈警方认为包里面放的应该是小斧或是类似的工具。他最近一定拿出来使用过,因为你看到的污渍应该是血。”
“为什么是小斧?”
“因为在这个地方,只能找到这种东西当武器。进来的时候必须接受安检,用金属探测器检查,所以不可能携带任何东西进来。”
“不过,他还是随身带走了小斧,掩盖了行迹,以防梵蒂冈找意大利警方进来查案。”
“其实出去就简单多了,完全没有设任何检查哨。而且只需要混入那一大群朝圣者与观光客里面,就可以成功避人耳目。”
“园艺用品……”
“他们还在清查是否有遗失的物品。”
马库斯再次望向那具年轻修女的残尸。他做出下意识动作,伸手紧捏挂在颈间的圆形垂饰,里面镌刻的是圣赦神父的守护者,挥舞火焰之剑的大天使米迦勒。
“我们得走了,”克莱门特说道,“时间已到。”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出现窸窣的声响,朝他们直冲而来。马库斯抬头,看到一群黑衣人从幽暗处冒出来,有些人手执蜡烛,在那微弱光亮的映照下,他发现这群人全戴着黑色面罩。
“都是她的同修,”克莱门特开口,“她们过来收尸。”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只有这些女子有权知道她的面目;在她离世之后,也只有她们可以处理她的残尸,这就是规定。
克莱门特与马库斯立刻退离现场。修女们默默各就各位,站在残尸附近。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有人把白色床单铺在地上,其他人则开始捡拾尸块。
就在这个时候,马库斯才注意到那个声音。那些覆脸面罩下传来一阵低沉和声。是祷文,她们在用拉丁文祈祷。
克莱门特抓住马库斯的手臂把他拖走。马库斯也只能乖乖跟过去,而其中一名修女正好走过去,靠近他身边。他听见她幽幽地说出一句话:
“Hicestdiabolus。”
恶魔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