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得不累么?”
“什么?”
江雪辞放开了月回,夜晚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明明是为民除害的神明,却被所有人避而远之,污名加身;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要被严苛对待,无法回到故乡,月回,你这神做得有意思么?”
月回睁大了眼睛,本就因赤沙海无形的排斥嗡嗡作响的脑子,被江雪辞这一番话震得更加令人烦闷,她喉咙里积攒了一堆想说的来反驳江雪辞——
什么他人对她的看法和对待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本就是她应该做的,这是天道赋予她的使命,
可她满脑子只记得一句话了:你这神做得有意思么?
她盯着江雪辞,“意思?什么是作神的意思?”
“世人评价你残忍无情,同僚鄙夷你做天道的刀刃,故乡之人厌恶你煞气加身,你呢?你自己呢?”江雪辞握住月回纤细的双肩,凑近了,幽沉的眼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月回,你自己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自己只是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抛弃这可笑而无趣的刑神身份,让他看一看除开这个,你还剩什么?
如果……
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他这场游戏真的快玩腻了。
天边忽然雷声作响,乌云在海面上翻滚,风浪骤然大作。
月回有些仓惶地拂开江雪辞,退后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散乱的发丝将她看向地面的眼神掩盖住。
半晌,她微不可闻地声音才响起,“我是刑神,替天刑道,斩妖除魔就是我的意思。”
“江公子,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江雪辞冰冷的视线久久落在偏头不看她的月回身上,半晌才道:“今夜有雨,月姑娘,你回去驿站歇息吧。”
赤沙海白日是灼热的沙漠,到了晚上却时不时会下雨。今晚是雨夜,洋洋洒洒的雨从海上一路淋了过来。
月回在驿站听了许久的雨声,直到后半夜听到声响,快步走出房门,正好碰上那道修长的身影。
是刚回来的江雪辞。
他表情寡淡,乘着一身雨雾,周身气息矜贵清冷,侧头看了眼月回,黑夜里下颚线如冷刀般锋利。
没了平常的轻佻笑意,眼神藏在黑暗里,显得沉甸甸的,他似是抬了抬头,淡声询问:“月姑娘,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