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走!”
岳峰连忙放下茶杯,和孙娴韬等打了个招呼,大步跨出门去了。
会议开了一阵了。这间长方形的房子里,弥漫着烟雾,笼罩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刚才,会议一开始,有人就提了杜辛等一串名单。一阵惊震的短暂沉默之后,会议上炸开了一阵激烈的争论。提名者强调培养新生力量,说杜辛是掘进工人出身,有建井的实践经验等等,反驳者有措词挖苦的,也有言语含蓄的,争了个脸红耳赤。有人当然希望这时候岳峰发言。然而,岳峰就是不吭声,他平静地听着大家争论,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上点什么。杜辛坐在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埋着头,在本子上作着记录。争论中有人居然不顾他的面子,不指名地奚落他。他心里的火苗直窜,却又不好发作。唉,这些人中,舔岳峰的屁股的还不少呵!尽管这岳毛脸没有发言,他们和姓岳的唱的是一个调子。记下来,把这些话记下来,总有和他们算帐的时候!
会议冷场了。杜辛还在记着那些他认为应该记下,刚才却又没有来得及记下的话。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冷了场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路云就坐在他的对面。他也一直没有发言,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他那张漂亮的面孔,全埋在烟雾里了,这时,杜辛作记录的那沙沙声,一声不漏地落入他的心里。在他听来,这是一支美妙的歌。
“我提一个名吧!”宋乐和把手里的烟头灭掉,扔到烟灰缸,抬起头来了。“指挥长,是不是请汪主任挂帅呀?”
“行呵!”
“要得!”
“同意!”
立即,就有好几个人表态了。
汪然连忙站起来,连连摆着手:“谢谢大家。我这身体,实在挑不起这样重的担子了,请大家另外考虑吧!”
“我看,老汪,你就挂这个帅吧!”这时岳峰抬起头来,清亮的大眼向汪然射过去一束热情的光芒。除了会议开始时他来了个开场白以外,这是他参加会议后说的第一句话。
汪然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摆了摆头,坐下了。在目前的金鹿峰,汪然,是两派人士都能接受的人。于是很快就通过了。其实,大家也知道,他只能挂挂名。那么,实际指挥者谁来担任好呢?大家当然心里有数,都想到了这一个人。可是,天啦,他的头上还重重地扣着一个帽子啦,怎么好提他呢?
“好吧,我说说。”岳峰把笔往本子上一撂,搓了搓手,语气平静地开口了。“前些日子,我们批判总工程师罗先敏,罪名是:他向矿革委会提了一个尽快复建硃山矿井的建议,说他翻**的案,搞复辟。大家没有想到吧,两个月后,我们都坐到这里开会,研究什么呢?研究如何贯彻省委的指示,复建硃山矿井。这样说,我们都应该受批判呀,都有罪呀!”
说到这里,岳峰的脸闪动了一下,笑了,笑得很痛苦,很严肃。许多人也心情复杂地跟着笑了。会议开得多么艰难呵!
岳峰站起来了,拉开他带来的那个小兜,从中提出那个手帕包着的小包包,解开来给大家看看。
“煤碴,都认识吧?”
干煤矿的人,谁不认识这煤碴呢?然而,大家都不明白岳峰要拿来干什么了。一双双眼睛,都放出了异样的光芒,望着岳峰。
“这,是我为这个会议准备的发言稿!”
“发言稿?”大家更困惑了。
“让我说一段锅炉司炉工对我说的话吧!他说,一个司炉工,就是要让每一块煤块,都燃尽,发出全部的光和热。细想想,我们这些党的负责干部,也是司炉工,司的是人才之炉。我们的责任,就是要让每一个人才,在社会主义的大炉子里,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发出全部的光和热。何况罗先敏同志,还不是一块煤碴,而是一块优质煤?我们再长期把他丢到社会主义火炉之外,是一种耻辱!”岳峰越说越激动了,脸腮上的一根根胡茬茬,不住地闪动着。“早几天,我们专门开会研究了罗先敏的材料,没有一条可信的证据。给他扣的帽子,实际上都不存在。因此,在这次党委会议上,我提议,不但立即恢复罗先敏同志的党组织生活,而且请他担任复建硃山矿井指挥部的副指挥长,协助汪然同志领导好这个矿井的建设!”
岳峰的这番话,如同六月的雷,轰响在大家的心里。会场里先是出奇的静,几十秒后,又象火山爆发般地“蹦”出一个个声音来:
“我同意!”宋乐和首先说。
“中!”这是一个河南口音。这个南方的煤矿上,有许多北方干部。
钟志毅也站起来了,声音有点激动:“老岳,你说出了我们早就想说的话!”
“我没意见。”汪然也表态了。
“老路,你看呢?”
见路云没有吭声,岳峰点名问他。
“老书记,这事你定吧。”路云浅浅地笑笑,不明朗地表示自己的态度。
杜辛的笔尖,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动着。他额头上,渗出来一层细细的汗珠。
“老岳,就这么定吧,你代表党委找罗总谈话吧!”钟志毅的嗓子都变调了。
岳峰从容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