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他们脚下河水的流淌声,似乎又放轻了。就象是一位慈祥的母亲,为孩子哼着一支催眠曲。岳峰和向群,在河岸上默默地走着。此刻,这两个人的心里,可不象脚下的飞龙河那么安静呵,而是一个遭受强台风袭击的大海……
“小向,”两人默默地走了一阵,岳峰回转头来,看了看怯怯地跟在后边的向群,问:“你,到小钟家去过吗?”
“没,没……”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
“不,不了。”
“为什么?”
“……”向群的脚步越来越慢了。低着头,不吭声。
“她父亲是个厚道、老实的老工人,又不是老虎,怕什么呀?”
“……”
“你怎么不说话呀?”
岳峰停住脚步,等向群走上来。
向群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步子很碎,很慢。刚才的这场侮辱,刺得他的心儿痛。往后,自己还有什么脸皮呆在金鹿峰呵!他真不懂,自己这条人生之路,为什么这么艰难,这么坎坷!
“岳,岳书记……”
向群终于说话了,他没有抬头,也许是不愿意让银月照亮他那张痛苦的脸吧。岳峰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可是他却咽住了,没有往下说了。一滴一滴的眼泪。滴到了他那双黄帆布胶鞋上。
“小向,说呀!”岳峰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向群的头。
“我,我,我要调走。”向群终于艰难地、痛苦地吐出了这句憋在心头的话。
“什么?”岳峰惊震了,浓眉锁紧了。
“我要调走,岳书记,你就做做好事吧。”向群句句带泪,字字含血。
岳峰抖动着双手,把向群低着的头扶起来,脸对着脸地认真看着他。月光下,只见两行热泪,从向群的脸腮上慢慢地往下流淌。
突然,岳峰放下手来,调转身去,“”地朝前走去了。脚步声又粗又急。这是他心里窝着火,无处发泄,只好用壮实的脚板敲击着无辜的地面了。向群不知他要做什么了,站住了脚步,怯怯地立在一株柳树下。岳峰朝前走出了几十米,又转身走回来了,对定定地立在柳树下的向群说:“小向,我对不住你呀!对你关心得很不够。你,批评我吧,最好是好好骂我一顿。骂吧!”
“不,不不……”向群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骂我一顿,我心里才舒服些呀!”岳峰一把抓住向群的手,连连晃动着。“你不能走呀,小向。你是我们新中国培养的大学生,是我们矿上的采矿技术员。你,应该继续搞你的新爆破法试验。殊山井马上就要动工了,我们等待着你的新爆破法早日成功呵!”
热泪,从小伙子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在他那结疤的脸腮上流淌着。
“好好干吧,党需要你!人民需要你!”
“我,难……”
“你心里有难处,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一定知道,来,咱们在这里坐一坐,扯一扯。”
他们在河岸边的柳树下坐下了。河岸野草上湿漉漉的,打露水了。此刻,这一老一少,谁也没有顾及这草上的露水,肩挨着肩地坐在草地上。向群的嘴皮子连连动了几下,却好长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小向,你目前最要紧的,是对生活要有勇气,对事业要有勇气,不要被那些胡闹的人唬住了。象放花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周围,是最大多数呵!”
圆月西坠了。面前的河水,在如倾如诉地流着。岳峰攀着向群的肩膀,继续说着:“硃山井动工兴建后,我想请你到那里去担任技术员,你的新爆破法,也把它带到那里去试验,我还想,给你配个助手,你看,谁合适?”
一股热流注入了向群的心胸,他抬起头来,含着热泪望着岳峰。
早露,在悄悄地降着,沾湿了衣襟,湿润了河沙。两人倾谈的时间不短了。这时,岳峰长长地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向跟着他立起身来的向群伸出手去:
“把腰杆子挺起来!社会主义的天下,你也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