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炮粗声粗气地吼着:“谁?乱弹琴!”
“队长,是我,是我。”
向群连忙说。他头上的矿灯虽在,但眼镜却掉在了地上。他趴下身子,双手在地上**。这时,谢一炮把刚刚摸到的眼镜,戴到了向群头上。
“队长,你……”
“走,看看这炮来得怎么样?”
谢一炮的矿灯又在头上亮了。他一把挽住向群,朝烟尘腾腾的垱头奔去。
三脚两步,奔到垱头。浓浓的炮烟滚动着,直呛鼻子。谢一炮把头上的矿灯光摘下,拿在手里,照着刚刚放过炮的垱头。垱头上,被炮蹦出来的岩石,堆满了好几米巷道。一块块石头上,还冒着青淡的烟雾。这一槽连发炮,进了一米七、八,等于平常两槽炮的效果呵!这叫炮队长怎么能不高兴呢!他一把抱住向群,高兴地说着:“好家伙,真有你的!”
向群从谢一炮怀里挣脱出来,扑到垱头的石堆上,双手捧起一块岩石,贴近脸去,闻着石块上的硝烟气。这时,两颗热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沿着脸腮淌下来,掉在手中这块刚刚散去硝烟的石头上。
“成功了!新爆破法成功了!”
谢一炮站在垱头,发疯似地喊着。正在安全洞里扯谈的矿工们,听到谢一炮的呼喊,等不及硝烟散去,就争先恐后地向垱头跑来了。大家各就各位,装岩机挥舞着它的钢铁大手,一耙一耙将岩石装进矿车箱里。
很快,一台台风钻又呐喊着向岩石冲锋了。
夕阳,躲到了望龙山的身后。起伏的群山,被霞光装扮得金碧辉煌,耸立在山谷间的一座座高高的井架,也披上了金灿灿的霞光,架顶上的天轮,朝着金鹿峰欢快地飞转着。
通往金鹿峰的砂石小道上,谢一炮身背一把铜号,兴冲冲地向山顶上攀去。步子很重,踏得路面上的砂石,叭啦叭啦响。挂在铜号上的一块红绸,随着谢一炮走路时身子的起伏,在肩头上飘动,霞光里看去,象一支飘动的火炬。
开工两个月来,谢一炮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兴奋。他为向群新爆破法的成功感到高兴,也为全队直线上升的掘进进度感到高兴。下班的时候,检验工拉着皮尺一量?吙!十一米四八,比以往的进度翻了一番。出班以后,澡一洗,衣服一换,写了份表扬稿,送到广播室。在窗口边一看,嘿,向群已经站在钟放花身边了。他险些冲走人家的约会。他赶忙吐吐舌头,退了回来。他感到浑身的欢乐劲没处放泄出来,自然又背着铜号往金鹿峰登来了。往日,他登上“鹿背”,就站定吹号了。这次,他决心登上“鹿头”,再痛快地吹一通。
路越来越陡,树林愈来愈密。走到“鹿顶”上时,前面密密的树林里,传来树枝摇动、人的嘻笑声。是谁在这里干什么?谢一炮停下脚步,举目望去。树林很密,看不大清楚。只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人爬在一株树上,用手在摘着树上的什么果子,女的;有一个人站在树下,伸出手来,接着上面丢下来的果子,男的。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谢一炮自然不例外。这时,他放轻脚步,猫着身子,朝那边林子里窜去。渐渐地,他看清楚了。他呆立住了。爬在酸枣树上摘酸枣的是伍惠芬,站在树下接酸枣子的,竟是岳书记。“呵!”他在心里一叫,“他们恋爱了!”。自己只有过年轻时恋爱的体会,却不知道岳峰、伍惠芬这样年纪的人是如何恋爱的。他选了一个既能远观、又很隐蔽的地方坐下,想当一当甜蜜的观众了。
岳峰坐在酸枣树下的草地上,仰头望着骑在树桠上的伍惠芬,感叹地说:“你还这样会爬树呀?”
“我们苗家女,有谁不会上树呢?”
“呵,你是苗族同志呀?”
“你呀!太官僚了!”骑坐在树桠上的伍惠芬,脸微微地红了。“对我太不了解了!还‘苗族同志’哩!”
“对你的身世,我可真不知道。”
“嘻嘻……吃酸枣子吧!”伍惠芬笑了,随手摘了一个又大又黄的酸枣丢了下来。
岳峰伸着手板接住了。
“吃呀!吃呀!”伍惠芬在树上催。接着,她自己也摘了一个酸枣放进嘴里。
岳峰很有滋味地嚼着酸果。顾名思义,果子是酸的。熟得好的,酸中透甜,又很糯,别有一番滋味。
“怎么样呀?”伍惠芬在树上问。脸庞红扑扑的。
“酸。”
“就酸呀?”
“还甜。”
“还有呢?”
“怪粘糊的。”
“嘻嘻……”伍惠芬浅浅地笑笑。“粘你嘴巴了吧?”
谢一炮看到这里,差一点笑出声来了。他赶紧闭紧嘴巴,美滋滋地想:嗬,老家伙们恋爱,滋味儿不比年轻人差呵!别看岳书记平日蛮严肃的,此刻在伍惠芬面前,变得怪温顺了呢!他过去是我的介绍人,如今,我要当当他的介绍人了!
“是甜好吃呢?还是酸好吃呢?”伍惠芬又丢下来一个酸枣子。
“甜。”
“才不哩!”伍惠芬不同意岳峰的看法。
“酸。”在工作上很果敢、很有主见的岳峰,这时候却拿不出自己的主见了。
“也不!”
“那……”岳峰抬起头来望着树上的伍惠芬,不知如何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