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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风雪夜(第4页)

“那吃点东西再走。”伍惠芬的语调从来没有这样严厉过。

“好,好。”岳峰只好依从。

伍惠芬转身进伙房去了,她已经熟悉这间伙房了。老岳在家和不在家的时候,她常来这里帮帮忙。现在,她一手拔掉了炉火的通风塞。顿时,火苗呼啦啦地扑了上来,锅子放到了火上。为了快,伍惠芬从暖水瓶里倒开水下锅。岳峰准备就绪以后,来到了电话机旁,摇动了机柄。他想问问调度室,矿里最近几天的生产情况如何。

“喂,小李吗?给我接调度室……什么?调度室占线?掘进垱头发现石头‘冒汗’,谢一炮正在向调度室汇报!呵!……请你把我的线也插上,让我听听这情况……对!”

很快,谢一炮和调度室的话,一句一句地传到了岳峰的耳朵,渐渐地,他的眉毛打结了,脸色严峻了。他“呼”地一下,撂下了电话筒。接着,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去哪?去哪?”伍惠芬追着喊。

“硃山矿井。”

“面条熟了,吃点再走!”伍惠芬急切地喊着,手里端着一碗喷香的面条。

岳峰回过头来,朝伍惠芬感激地摆摆手,然后放开脚步,飞快地走了。那“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全落在伍惠芬的心上。她痴呆地站在门边,望着阴沉沉的矿山夜空。

岳峰飞快地来到了井口。这时,发车的铃声响了。送人下井的矿车,就要在轨道上滑动。岳峰几个箭步冲了过来,爬上了最后的那节车箱。

“老岳!”

岳峰的屁股刚挨到木凳,木凳另一端的矿灯一闪,一只手伸了过来。听声音,岳峰就知道是谁了。

“老罗!”岳峰热呼呼地喊。

“什么时候回来的?”罗先敏问道。

“你先说说,情况怎么样?”

“刚才,谢一炮打来电话,掘进垱头出现异常情况。看来,这最后一道老窿到了。”

“呼隆隆。呼隆隆……”

电机车拉着长长的车箱,在井筒里飞奔。这是铺设双轨电车的大平巷,井巷很大,巷顶上安着一支支防爆日光灯,把宽广的井巷照得通明,如同地下街道般的壮观。

“探水钻?”岳峰问。

“下去了。”

“人员?”岳峰又问。

“还没有撤。”

“好,我们下去看看再研究吧。”

电机车,拖着一节一节矿车箱,在地下街道般的井巷里奔跑着……

“叮叮叮……”

林茵正睡得迷迷糊糊,被窗边的电话铃声惊醒了。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只见路云已经下床,拖着鞋子去接电话了。

对这种深夜响起的电话铃声,林茵有一种特别厌恶的感觉。她不想多去管,听着它却又心里痛。好几次,路云走后,她气愤地抓起电话机,想把它砸烂,然而,每次她都缺乏这最后的勇气,抓到手里,又重重的放下了,不敢往地下丢。

这时,路云穿着睡衣,抖动着身子来到电话机前,他一把抓过话筒,话筒里立即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正是那位“老姑娘”——他心爱的小张。他真想亲昵两句,无奈林茵躺在**,他不好放肆,只好把要说的亲密话儿全压了下来,用平静的声调问:“什么事?”

“什么?”路云突然把说话的调门放高了。眼睛里放射出惊喜的光泽来,“哦,哦。好,好,我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撂下话筒,他快步走到床边穿衣服来了。

“哪里去?”林茵问。脸色阴阴的。

“你好好睡吧。”

路云避而不答,穿好鞋子,起身就走了。林茵的脑袋嗡嗡作响。路云开门、关门,一声声全落在她心上。她哪里还能入睡?名义上,他们仍然是夫妻,实际上,他已经不是她的丈夫了。人家一个电话,就把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喊走了,去陪人家做晚班去了,让她守着这张空床。她越想越气,越想越火。她真想去喊几个人,把他们从**拖下来,赤条条地捆住,拴到哪棵树上,让全矿所有的人都来看。这样她才解恨。然而,她终于没有勇气去喊人。谁听她的呢?自己,在旁人的心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呢?她知道,自从和岳峰离婚后,多少人在她的背后咒她呀?是自己扑到路云怀里来的。现在,应验了一句话了:木匠做枷,自做自受。

有过体验的人都知道,后悔药是最苦的。此刻,林茵喝上这剂苦药了。往事,不堪回首呵!当年,她和岳峰一起生活的时候,在夫妻这对天平上,她常常还显得沉一些。岳峰在工作中风风火火,在成千上万人的大会上作报告,那般威严,回到家里,他还是十分尊重林茵的。尽管,林茵也有守空床的时候,但是,岳峰是忙碌于工作,她虽然感到寂寞,心里却没有酸味,没有耻辱。

她躺不下去了,慢慢地爬起身来,按亮床头柜上的台灯。一盏孤灯,照着她那张憔悴,清瘦的脸庞,这个曾经使她欢乐一时的家庭里,现在,给她唯一的安慰,只有儿子冬冬了。小家伙长得可爱。每次,她下班后,去幼儿园接他,他远远地伸出两只小手,小鸟一样地向她飞过来。他拉扯着她的衣角,往家里走去。缠着要她讲故事。她肚子里好多好多讲给燕燕、讲给跳跳听过的故事,这时候,她忘了,讲不出了。原先,路云也挺喜欢他,常常抱他,亲他。这些日子来,对孩子也冷淡了。

冬冬睡得很香,响着均匀的鼾声。他幼小的心灵,哪里能够体验到妈妈此刻的苦闷呢?生活中复杂的内容,五岁的孩子当然还不理解呵!在矿务局机修厂工作的路云的大孩子,也常常回家来,可是,对林茵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了。以前,“妈,妈,”叫得挺甜。现在,这个字从他口里吐不出来了。她感到寂寞包围着她;苦恼包围着她。

她不甘心在这张**躺着,决计去看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也许,她能喊来人,当场出出他们的丑,解解自己的恨。她穿衣下床,推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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