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醒来时,窗外有鸟在叫。
不是灵禽,不是妖兽,就是最普通的灰麻雀,蹲在窗棂上歪头看她。见她睁眼,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根细软的绒毛在晨光中缓缓飘落。
她躺着没动,盯着那根绒毛看了很久。
……原来鸟的羽毛,是这种颜色。
原来晨光透过窗纸,会在地上留下菱形的光斑。
原来风从门缝钻进来,会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三年了。
三年里,她不曾见过太阳,不曾听过鸟鸣,不曾呼吸过一口真实的风。轮回枢纽核心只有永恒的灰白雾气,和无穷无尽的痛苦记忆。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但此刻,只是一缕晨光、一声鸟啼,就让她眼眶发酸。
“姜前辈?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柱子小心翼翼的声音,紧接着是碗碟轻碰的细响。
姜晚坐起身,理了理衣襟,才发现身上穿的不是砺剑城的制式法袍,而是一件素白的棉布中衣——柔软,洁净,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醒了。”她应道。
门被轻轻推开。
柱子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两碟小菜、一壶清茶。他走得极稳,眼神却不断往姜晚脸上瞟,想掩饰又掩饰不住。
“这是今早刚熬的药膳粥,加了灵芝碎和山药泥,养胃的。小菜是腌萝卜和拌青笋,都不辣。”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矮几上,又退后两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个……您先吃着,研究院那边还有事,我……”
“柱子。”姜晚打断他。
“在!”
“……坐下。”
柱子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拖过圆凳,在她床边坐下。
姜晚端起粥碗,舀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微甜,米粒熬得软烂,灵芝的苦味被山药中和得很好。咽下时,胃里泛起一股暖意。
她低着头,一勺一勺,把整碗粥喝完了。
柱子在一旁看着,眼眶红了一圈,硬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喝吗?”他声音发颤。
“嗯。”
“那以后我天天给您送。”
姜晚放下空碗,抬眸看他。
三年不见,柱子已经从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长成了眉眼沉稳的青年。下颌有了青色的胡茬痕迹,肩膀宽了,脊背也直了。只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清澈,温暖,藏不住情绪。
“你师父呢?”她问。
“师父……”柱子表情复杂,“他去北冥海眼了,说是要‘收点利息’。”
“利息?”
“就……您当初净化剑瘟母胎时,不是用了他的符箓嘛。”柱子低声道,“师父念叨了三年‘十倍报销’,但您一直没回来。这次您回来了,他反而不好意思当面提,干脆躲出去了。”
姜晚沉默片刻。
“他用了多少符箓?”
“三十张五雷正法符,还有七张离火焚天符,加上本命精血损耗……师父自己算过,折合灵石大概八千四百上品。”
“十倍是八万四。”
“……是。”
“记我的账上。”姜晚平静道,“告诉他,等我身体好些,去离火炎谷替他采几朵地心火莲,应该能抵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