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像书里说的,西西弗被众神惩罚,永无止境地将巨石推上山顶,然后看着它滚落,再推,周而复始。”俞明秋的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神认为,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惩罚了,无效而无望的劳动,看不到时间的尽头,也看不到可能性的存在。”
“所以?”
“所以,加缪说,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认清命运的荒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俞明秋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
“我认为,哪怕推石上山的结果注定徒劳,但推石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对荒谬最有力的蔑视和回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静而确信:
“在我们这样的时代。天灾,疯狂,看不见的敌人……一切秩序都崩坏了,甚至人类存在的意义都被剥夺,这也是属于人类的命运。”
“命运本就是无法违抗的,但[违抗]本身不也是作为人类精神意义的一部分么?”
图书馆里一片寂静,只有尘埃在烛光中缓缓沉浮。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俞明秋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就当我在胡诌吧。”
可言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西西弗的石头,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自己想推的?”
俞明秋愣住了。
“也许那块石头,它的形状,重量,甚至那条上山的路径,都是众神精心设计好的。而西西弗自以为的[反抗]和[选择],甚至他心中那份[想象自己是幸福的]的念头……都不过是取悦观看着这场刑罚的,高高在上的众神的一部分。”
“也许真正的惩罚,从来就不是无效的劳动。”言亓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
“而是让他深信自己拥有推石的自由和意义。这才是最彻底的绝望。”
被关在周而复始的笼子里可不是什么幸福。
但俞明秋这样认为也并没有错,他没能看到世界的真相,自然也不会知晓自身的牢笼。
也许德谬歌的诅咒早已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不愧是言亓先生,总是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俞明秋只是愣神了片刻,却很快恢复了原本平和的笑容,
“您说的也许有道理,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您也应该休息了。”
“确实,已经凌晨五点了。”
言亓看了眼怀表,倦意如潮水般上涨,
“隔壁有客房,你去那边睡吧。洗漱用品找医生要就行,他这个点应该还没睡。”
最开始医生还是每天准时睡觉,自从陪着他一起工作后,就鲜少有正常的作息。
“谢谢,您也好好休息。”
俞明秋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不忘带上门。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言亓一人。
言亓注视着门许久,最放任自己瘫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践对象就这么跑了。
恐怕这段复合频率该如何实践,得等到任务结束之后才能验证。
现在最重要的,是再次见到[德谬歌]。
……
夜幕悄然降临。
这里是乐园东区,也是占据乐园面积最大的区域,大部分平民都住在这里。
在乐园建设两年后,多数人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乍一眼看去,竟是无法区分和天灾降临前的区别。
言亓看了眼怀表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深夜来临还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