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那许多古籍啊。
算算日子,提出汇编《四库全书》是在乾隆三十七年,那时候她应该早退休了。等她出了宫,若是有闲有钱,也能置办个宅子偷偷藏起一些书,以便后人流传。
容意正神游天外,胡思乱想着,永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摸过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小家伙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还有几分对他阿玛的不满。
容意忍不住扬起唇,摸了摸永琏和可可僧格的脑袋:“没事儿的,这点小事福晋能解决。奴婢新做了曲奇饼干,小阿哥和小格格要不要尝一点?”
可可僧格眼睛倏地一亮,使劲儿点点头,也不管额娘生不生气了。
容意掩唇又笑起来,跟福晋交换个眼神,领着两个孩子从正殿出来。
初冬的夜风清凉凉的,叫她头脑一霎清明无比。
她忽然意识到,为何永琏的魂灵会被带去学习整整七年的国际政治学。
她们如今所处的时代,正在经历中国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是从前未有过的巨变时期。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不同,历史会对乾隆提出新的要求,新的问题。
而他没有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容意侧目,定定看向尚在成长中的永琏。
或许,这里才潜藏着一份历史想要的正确答卷。
……
雍正十二年十一月初八,京师落了一场鹅毛大雪。
侧福晋辉发那拉氏正是这一日奉旨入宫,宫道不好走,还因此耽搁了些时间。好在,抬轿的人紧赶慢赶,最终没有错过定好的吉时。
这是皇上亲自选定的宝亲王侧福晋,该有的尊荣自然都得有。
富察福晋早就命人将西偏殿收拾出来,这儿空了多年,就是为侧福晋进门留置的。如今高侧福晋住东偏殿,辉发那拉侧福晋住西偏殿,正好公平。
是夜,雪停了,地面和屋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子。
弘历踹着赵德胜的屁股,催促人在前头开道,自个儿沉着脸跟在后头,进了辉发那拉氏的屋子。
刚进门的侧福晋,看在汗阿玛地面子上,他也得留宿几日。
然而三日之后,天色放晴,积雪消融。弘历便迫不及待离开了西偏殿,再没去瞧过辉发那拉氏一眼。
富察福晋听说这事,也不计较辉发那拉氏闹脾气,没来跟她请安。
只温和笑道:“侧福晋进门才十六岁,年纪小了些,忽然之间遭到爷冷待,使些小性子也是寻常事,不打紧。”
云苓扁扁嘴:“还当是在自个儿家里做姑奶奶呢,难怪外头都说她脾性差,在家谁也不敢惹。辉发那拉氏如今朝中无人,哪容得了她在阿哥所里放肆。”
这话虽难听,但也的确在理。
如高格格这般家族正起势的人,回回请安也都不曾落下过。辉发那拉氏一个刚进门的侧福晋,才请了几回安,就开始摆脸子了。
这是家中亲长没教好如何做人。
见富察氏有些为难,容意主动开口道:“福晋,不如就以退为进,敲打敲打。赐高侧福晋一对儿缠枝莲纹的赏瓶,再将乌斯藏(西藏)才进贡的葡萄干、藏杏、藏枣给两位侧福晋各分去一些。辉发那拉氏若是个聪明人,会明白过来的。”
富察氏思索片刻,也觉得这算个体面的好法子。
赏瓶又叫玉堂春瓶,一贯是上位对下位功臣赏赐而用。
同为侧福晋,辉发那拉氏先是受了四爷的冷落,随后又失去福晋照拂,恐怕很难在后院真正立足。
她若机灵,自然该清楚低头抱紧谁的大腿。
……
次日,卯时一刻。
守门的小太监才打着哈欠醒神,就瞧见辉发那拉氏穿戴整齐,独个立在正院外等候着,像是要给福晋请安。
这不年不节,也不是初一十五的,小太监有些不敢确定,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确认直呼赶忙飞奔到院里禀告。
容意跟琼珠、丹袖几人起了个大早,正聚在小厨房外头,试着用草木灰滤水法制作食用碱。
瞧见守门的小太监,她挑眉笑问:“可是辉发那拉侧福晋来了?”
“对对对,姐姐真真儿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