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时候,逃避是有用的。只要躲得够远,就能远离那些你无力应对的人和事。但现在你逃无可逃。
你得想办法救自己,就像三年前那样。
潦草收拾了点行李,你直接赶往机场。飞机即将起飞的时候,你正准备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却收到一条短信。
是曾文仪的号码。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我让司机去接你。
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眼睛发涩,直到空乘提醒你关上手机。
*
飞机落地时,海市又在下雨。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浓重的乌云仿佛直接压在你心头。
出机场后,你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就是上次接送你到殡仪馆的那位,他远远地认出了你,冲你招手:“宋小姐。”
你礼貌地冲他点头,问:“是曾阿姨让您过来的么?”
“是啊,说是有客人来,郁清也很高兴。”
“郁清?”
“他最近好了很多呢。”司机说。
轿车在雨幕中穿行,来到一处装修典雅的小区。门口的罗马柱洁白如昨,高大的樟树沿大路向小区深处延伸。树影在朦胧的雨水中,让你一时分不清是今夕何夕。
车转过几道弯,开进一处独立的院子。米色的墙面,落地格子窗,黑色的大门。
你透过车窗,看见落地窗后的帘子被挽起。
水晶灯垂落,光线暖黄。
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长裤的男孩子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窗户的方向。他好像感应到窗外的视线,突然回头,和你对上视线。
沈郁清那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漂亮的面容,隔着窗户,隔着雨幕,变得十分模糊,就好像是活着的沈献。可他比沈献更清澈、更安静,更无害。
如果非要从这个姓沈的人家里找出一点令你宽容的地方,那只有郁清了。
短短两三秒,窗后的沈郁清又扭过头去,背对着你。
是保姆给你开的门。
她说曾文仪现在正忙,让你在客厅稍等,她先去跟曾文仪请示。
你没有意见,等保姆上楼就走到沈郁清身边。
沈郁清在堆乐高,面前的桌面摆着一栋黑漆漆的小房子。
你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郁清,那天谢谢你帮我拦住你妈妈。”
沈郁清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面前的房子,又从身边的收纳篮里拿出两个小摆件,认真地将摆件放上去,随后没头没尾地说:“这是我和哥哥。”
你愣了一秒,目光落在房子上。
房子门口前有一个小男孩,二楼的窗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这是沈郁清的习惯。
从小到大,他最感兴趣的乐高就是房子,而房子的布景也保持一贯的风格——外墙的颜色总会随着他当天衣着的颜色变化,而摆件大多数就只有两个——他和沈献。
沈献和沈郁清的关系好得令你惊讶,哪怕沈献不经常出现在沈郁清身边,但沈郁清永远不会忘记在他的玩具里带上沈献,就连曾文仪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你沉默半晌,将双臂搭在桌面上,缓缓靠近他,放轻声音问:“郁清,你知道你妈妈在葬礼上到底想做什么吗?”
沈郁清扭过头,看着你,反问:“为什么?”
“嗯?”
他抬手,伸出食指,指向你的小腹,问你:“他为什么要在你那里刻上他的名字?”
你愣了一秒,猛地起身,连连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