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仿佛理解了一切,“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李麟却答非所问,轻笑道:“谁知道呢?我说过了,气运加身这种事情,于人不一定是好事。那本命论里写的东西,归根结底是在强求不属于自己的造化。天道无情,我李麟自问没那份通天福分,能承受下着通天因果,此等催命之术,不沾也罢。”
说着,李麟手指高举于天,畅快大笑。
整个黑玉牌事件中,皇后娘娘苏隰也输了!太子李徵输了!三皇子李弘策输了!哪怕是身居幕后的当朝国君李正稷,他也输了!
而在整场事件中,唯有那看似一直束手旁观的李麟,赢了!
他只是用了一本小小的残卷,就挑拨了所有人的关系。李正稷不再信任太子李徵,而三皇子也因为做事过于激进,而遭到了问责。
而他李鳞呢?
因为办事有力,深得李正稷的信任,而太子党的覆灭,也让李正稷这位当朝国君,不得不让这位手握北境重兵的皇子,重新成为朝中重臣。
帝王权术维持的微妙平衡,在此刻,被李鳞打破了。
独孤行怔怔出神,突然间,一些画面闪过脑海。
那是一座耸入云端之上的宽阔青石台,一根根蟠龙石柱竖立而起。天风吹拂之下,旌旗猎猎翻卷。一个身穿玄色衮服的身影站在高台边缘,头戴冕旒,漠然俯瞰台下。
那里,万千臣民伏地叩首,在那股吞吐天地的巍峨帝威之下,竟无一人敢仰视天颜。
那人就那样站着,仿佛只要他在那里,天地便不能翻覆。
画面的最后,是那人缓缓抬手,指向东方。阳光恰好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将他周身笼在一片灿烂光辉之中。
“独孤兄?独孤行!”
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散作无数光点。
独孤行回过神来,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二殿下想当皇帝?”
话一出口,他便看见李麟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旋即又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温润和煦的模样,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
李麟哈哈一笑,道:“独孤兄真会说笑话。这种话传出去,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独孤行也笑了一下:“玩笑而已。二殿下莫要当真。”
李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随即转头望向巷口方向,扬声道:“俞老,咱们该走了。”
独孤行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俞真意已经站在了巷子口。
老人负手而立,衣角被巷风吹得微微鼓起,面容沉静如水。他先前明明已朝相反方向走了,此刻却出现在那里。
什么时候折返的?独孤行心中暗暗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俞真意微微一躬身,拱手道:“诺。”没有再往这边多看一眼,转身便率先迈步离去。
李麟走过独孤行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独孤兄是个有趣的人。大隋有你,真是好运气。”他说完,也不等独孤行回应,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日光从巷子斜照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麟走在俞真意身后,一前一后,穿过长街,拐进一条窄巷,不多时便消失在街道深处。
独孤行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道出了好一会儿神。半盏茶之后,他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着北山书院去了。
此时天色正好,远山如墨,春风送来的草木清气拂过发间,还带着点冬寒。
屋檐的悬冰已经开始融化,低落地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