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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猎人的学校(第1页)

老赵的儿子走了没几天,陈阳就在合作社办了个猎人培训班。

培训班的事他想了很久了。去年冬天就想过,一直没腾出手来弄。现在春猎结束了,地里的活还没开始,正是办班的好时候。他在合作社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红纸黑字,小王写的,字端正,一笔一划的——“猎人培训班招生,不收学费,包教包会,学期一个月,报名从速。”告示贴出去第二天,就来了七八个人。有的是林场的,有的是附近屯子的,有的是参农家的孩子,年纪最大的四十多,最小的才十七,都是男的,没有一个女的。

陈阳蹲在院子里,把报名的人一个一个地看了看。第一个是林场的,叫刘长河,四十出头,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砍树是一把好手,打猎不行,枪法不准,连狍子和野猪都分不清。他说他想学打猎,林场活儿少了,工资发不出来,想找个副业。陈阳说行,你留下。

第二个是附近屯子的,叫李老四,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精瘦,眼睛小,但亮,像两颗黑豆。他说他从小在山里跑,会看脚印,会下套,但不会打枪,想学打枪。陈阳说你连枪都不会打?李老四说不会,他家没枪。陈阳说不会就学,枪法练好了就能打猎。

第三个是参农家的孩子,叫孙小军,孙大勇的侄子,十七岁,瘦高个,脸上还有青春痘,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褂子,褂子大了,袖子卷了好几折。他说他不想种参,想打猎。陈阳说你爹同意吗?孙小军说他爹不同意,但他自己想学,学好了再跟爹说。陈阳说行,你先学着,学好了你爹就同意了。

第四个是镇上来的,叫马建国,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他说他不是来打猎的,是来写书的,想写一本关于猎人的书,记录猎人的手艺和故事。陈阳说你写书?马建国说对,他是县文化馆的,专门研究东北民俗,想写一本《兴安岭猎人实录》。陈阳说那你跟着吧,但不能进山,山里危险。马建国说他不进山,就在合作社采访。陈阳说行。

第五个是屯子里的,叫王大毛,王老三的儿子,二十出头,胖乎乎的,像一只小熊。他说他爹让他来学的,说他整天在家闲着,不如学点手艺。陈阳说你愿意学吗?王大毛说愿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点东西总比不学强。

第六个是隔壁县的,叫张铁柱,李猎户介绍的,三十来岁,黑脸膛,大高个,壮得像一头牛。他说他打过猎,但打得不好,想跟陈阳学学。陈阳说你打过猎还用学?张铁柱说打得不好,枪法不准,指挥也不灵,就想学学怎么组织围猎。陈阳说行,你留下。

第七个是马小六的弟弟,马小七,十八岁,跟马小六长得很像,圆脸,圆眼睛,圆圆的身子,像一只猫头鹰。他说他哥让他来的,说跟着陈阳学打猎比种地强。陈阳说你哥呢?马小七说他哥今天进山了,没来。陈阳说行,你留下。

人齐了,陈阳站在院子中间,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猎人培训班的学员了,学期一个月,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实践。上课学认脚印、认植物、认地形、认天气、学枪法、学规矩、学围猎、学开膛、学分肉、学做腊肉。实践就是跟着猎队进山,亲眼看看怎么打猎,亲自动手试试。

老赵当老师,陈阳当助教。老赵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他不会讲课,只会干活。陈阳说你不用讲课,你干活就行,他们看着你干,学着干。老赵说行,他干,他们学。

第一天上课,陈阳把学员们带到院子外面的山坡上,蹲在地上,用手拨开落叶,露出底下一串野猪的脚印。他指着脚印说,这是野猪的脚印,公的,大的,三百多斤。从脚印的深度看,野猪体重不轻;从脚印的新旧看,昨晚留下的。他又指着旁边一串小脚印说,这是狍子的脚印,母的,小的,五六十斤。你们看,野猪的脚印和狍子的脚印有什么区别?野猪的掌垫宽,趾甲长,前深后浅;狍子的掌垫窄,趾甲短,前后深浅差不多。记住了,以后看见脚印就能分出来。

学员们蹲在地上看,刘长河看得仔细,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大小,说记住了。李老四也蹲下来看了看,说他以前也会看,但没这么细,大致能分出公母就不错了。孙小军蹲下来,拿出本子画脚印,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画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画得像,掌垫的宽度画对了,趾甲的长度也对。孙小军说他以前学过画画,小学的时候参加过美术班。陈阳说那你多画点,以后出书用。

马建国也蹲在地上看,拿出录音机,对着脚印录了一段话——“1988年5月,太平沟,野猪脚印,掌垫宽,趾甲长,前深后浅,重约三百斤。”录完了,把录音机揣进兜里,说回去整理。

王大毛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说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几个坑。陈阳说你细看,别光看坑,看坑的形状和深度。王大毛又看了一阵,说好像看出来了,掌垫宽的,趾甲长的。陈阳说对了。

张铁柱蹲在地上看了看,说他以前也看脚印,但没这么细,能分出公母就不错了。陈阳说能分出公母就不错了,再细点就能分出大小和年龄了,打猎就更准了。

马小七蹲在地上,跟他哥一样手巧,看完脚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脚印的形状画了下来,画得比孙小军还好,线条流畅,比例准确,一看就是有天赋的。陈阳说你这画画跟谁学的?马小七说他没学过,自己画的,从小就爱画。陈阳说那你多画点。

下午,陈阳带着学员们进了山。赛虎走在最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学员们跟在后面,刘长河走得快,走在陈阳后面,他说他在林场走习惯了,山路走得多。李老四走得慢,跟在最后面,他说他腿短,走不快。孙小军走得稳当,不紧不慢的,像个老猎人。马建国没进山,他蹲在合作社院子里,采访阿兰,问阿兰做腊肉的方法,阿兰一边切菜一边说,他一边听一边记。

进了南沟,陈阳蹲下来找脚印,找到了一串野猪的脚印,新鲜的,往橡子林方向去了。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了一段,赛虎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阳快步走过去,蹲在赛虎旁边,顺着它鼻子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片橡子林,林子里有几头野猪在拱地。

陈阳用手势指挥大家散开,学员们不会配合,乱走一气,有的往左走,有的往右走,有的站在原地不动。陈阳让他们停下,重新指挥,一个一个地安排位置。刘长河往左边去,李老四往右边去,孙小军跟着他,王大毛跟着刘长河,张铁柱跟着李老四,马小七跟着孙大勇。这回不乱了一个一个地走到了指定位置。

陈阳趴在雪地里,把枪架在地上,等野猪走出来。一头大野猪从林子里走出来了,黑色的,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陈阳没开枪,让孙大勇打。孙大勇瞄了瞄准,扣动了扳机,野猪一头栽倒。

学员们第一次看见打野猪,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说不出话来。刘长河说好枪法。李老四说这枪法真准。孙小军说他也想学。王大毛说野猪真大。张铁柱说他也能打中,但没这么准。马小七说他哥也能打中,但没这么稳当。

陈阳说枪法是练出来的,你们天天练,也能打这么准。

他们把野猪收拾了,开膛、分割、装背篓。孙大勇操刀开膛,学员们蹲在旁边看,刘长河看得仔细,说他想试试。孙大勇把刀递给他,他蹲下来,左手按住野猪的肚子,右手握刀,刀尖对准了胸口,从胸口往下划。刀划得深了,划破了肠子,一股子臭味冒出来。陈阳说刀划深了,下次浅一点。刘长河说知道了。

李老四也试了试,刀划得浅了,皮没划开,又划了一刀,这回深了,又划破了肠子。陈阳说深浅得掌握好,不能深也不能浅,练几次就好了。

孙小军不敢试,说看着害怕。陈阳说你多看几次就不怕了。

王大毛试了试,刀法还行,不深不浅,没划破肠子。陈阳说你手稳,适合干这活。王大毛说他在家切过菜,刀法练过。

张铁柱试了试,刀法利索,一刀下去皮开肉绽,不拖泥带水,肠子也没破。陈阳说你以前开过膛?张铁柱说开过,打过几头野猪,都是自己开的。陈阳说那你还用学?张铁柱说他指挥不行,枪法也不准,就想学这个。

马小七没试,他说他手没劲,得多练练。

收拾完了,他们往回走。陈阳走在最前面,背着一百多斤野猪肉,不喘不累。学员们跟在后面,有的背着肉,有的背着背篓,有的空着手。孙小军走在他旁边,说他今天学到了好多东西,认脚印、看地形、围猎、开膛,以前都没见过。陈阳说学一个月,你就都会了。

回到合作社,天快黑了。阿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铲子,说饭好了。陈阳说饿了。阿兰说快去洗手。

马建国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本子,记了满满好几页,全是阿兰讲的做腊肉的方法。他看见陈阳回来了,说陈阳,他今天采访了阿兰,收获很大。陈阳说收获啥了?马建国说他知道了腊肉是怎么做的——野猪肉切成长条,用盐、花椒、辣椒、姜末腌一夜,挂在灶房梁上熏,用松树枝和柞木杆子,火不能大不能小,熏一天一夜,肉就变成黑红色的了,油亮亮的,能放一年不坏。陈阳说你记得真细。马建国说要写书就得记细,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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