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院里升起女人压抑的哭泣。
又很快被狂暴的风雪吹散吞没。
……
吕府地宫上的废墟。
朱允熥蹲在废墟最避风的夹角处。
面前垒著几块碎城砖,架起一口生铁锅。
柴火不够旺。
他顺手拽过吕昌往日坐的那把紫檀太师椅残躯。
屈膝用力一折。
极名贵的木料断裂,被他填进火堆。
火苗窜起,舔舐黑黢黢的锅底。
铁锅里翻滚著白粥。
极碎的肉丁在浓稠的米浆里浮沉,散发出乾净的肉香。
朱允熥握著长柄木勺。
按著固定的节奏,缓慢搅弄。
“火撤小些。”
马皇后坐在一张断腿的木杌子上。
腰背微躬。
大红猩猩毡斗篷里,紧紧裹著那个没了舌头的小女孩。
只露出一张枯黄的小脸。
“熥儿,肉熬烂些。”
“大半夜的,这些娃肚子里没油水,肠胃薄如宣纸,受不得硬食。”
马皇后的嗓音平稳厚实。
剐肉杀人的暴烈全消,只剩下一片让人心口发酸的温存。
朱允熥没抬头。
盯著水面翻滚的气泡。
用烧火棍从底座抽出一根半截紫檀木,踩灭明火。
“孙儿明白。”
一小碗肉烂粥糜的滚热吃食盛入瓷碗。
朱允熥端在手里。
鼓起两腮,仔细吹散浮面的热气。
直到粥温不烫舌头,才稳稳递交到马皇后手中。
马皇后执著小银匙。
撇开米皮。
极有耐心地往那张残缺的嘴里送。
女孩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