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渐渐不对了。
大概是裴如故一直困在蘅芜宫,她也不大放心让他出去,他这些时日画的人全部都是她。
沉思的,盘坐的,握剑的,花树下的,蹙眉的,浅笑的。
她乍然看到另外一人眼中笔中的自己,原来如此生机勃勃,富有情绪,好像从日夜的框里跳出来了一样,凝固在了永远不会腐朽与毁坏的空间,心里一阵惊奇。
然而她毕竟没有自恋的情节,惊奇过后,只觉一阵窘迫与尴尬。
等裴如故一走近,她立马把画收进了匣子里,若无其事地起身走近茶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裴如故便开始话痨,笑吟吟地说起这罐茶里他用了什么茶叶做底料。
她默然听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神色开朗的男鬼。
若是……这一遭可以平安。
她还是多给他找几个作画的环境吧。
。
天色渐亮,山间鸟雀寂静。
室内烛光被裴如故吹灭。
有人叩门,裴如故前去应门。
这一回,蘅芜宫的庭院里,乌乌泱泱来了不少人。
宋春、陆星,邬清木……外三仙山的山主也好,弟子也罢,今日齐聚一堂。
甚至还来了许多摇光仙山的内门弟子,陌生、年少的青涩面孔,对着大师姐所在的神秘宫殿东张西望。
“你们瞧,大师姐出来了。”
“大师姐,你什么时候来摇光仙山,陪我们一块练剑哇?”
“大师姐,我们都想你了。”
孤身坐在屋内的檀晚月垂睫,她终有些私心,天玑仙山从未像今日一般热闹过。
上辈子,她醒来的太晚,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这一世临行之前,她希望能好好看一看天御的弟子们。
在一片喧嚣里,檀晚月迎着山风微凉的晨曦,走出宫门,一身粉色鹤氅,流云纹中衣的少主宗袍翩翩摇曳,身影纤细,脸色苍白,只一双凤眼还是清凌凌的寂静着,让人一看,心里便是一凛。
满院一静。
檀晚月静静地看着天御宗所有弟子,破天荒地,唇角微弯,浅浅一笑:“对不住,这段时日,让大家担心了。”
有些话,她以前不会说,错过了一生,才觉心里遗憾。
“大师姐,没人怪你的!”
“都是陈家人虎狼之心,觊觎天御,竟然还敢……还敢对大师姐你不敬。”
“大师姐,你快走吧,二师兄已经回来了,天御有我们保护。”
这一声过后,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脸上带着光滑藤木面具的年轻男人。
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云岭玉树,仙露明珠般的皎皎面孔,手背青筋安静盘虬着,紧紧握着剑柄。
徐道远望向檀晚月,眼神沉稳坚毅,“师姐。”
檀晚月扫视众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