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赤也道:“就是。萧镇渊这辈子攒的家底,大半都在这儿了。也算是他孝敬大汗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来时的憋屈气,这一下都出了。
很快,吐鲁番骑兵收拾停当,带着战利品、俘虏,打马往西而去。
来的时候两千人,回去的时候,多了俘虏,多了金银辎重,队伍浩浩荡荡,比来时还“风光”。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还有满地的血迹、尸体,在戈壁的风里,慢慢被黄沙掩埋。
而萧镇渊,带着十几个残兵,拼命往南跑了十几里,确定后面没追来,才敢停下来。
他勒住马,回头望,营地的方向,早就没了人影,只有淡淡的烟尘,还没散尽。
“都督……”周猛喘着粗气,看着萧镇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萧镇渊坐在马上,浑身都在抖。
他的营地没了,辎重没了,金银没了,家眷也没了。
身边就剩十几个亲兵,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风吹过,带着黄沙,打在他脸上,生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惨过?
堂堂正三品大都督,镇守河西十年,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到头来,先是被何明风一路追着打,丢了城池,丢了地盘;然后被哈密王拒之门外,受尽屈辱;接着心腹背叛,卷款潜逃;如今,连结盟的吐鲁番人都反水,抢了他的东西,掳走他的家眷!
众叛亲离,妻离子散。
他忽然觉得喉咙一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黄沙里,红得刺眼。
“都督!”周猛连忙上前扶住他,“都督你没事吧?”
萧镇渊摆摆手,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涣散,又带着几分怨毒。“阿里海牙……何明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名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人,一个个,都把他逼到了这般田地!
可恨归恨,他又能怎么样呢?如今兵没兵,钱没钱,家眷都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往东,是盛军的地盘,回去就是投降,他没法回去。
往西,是吐鲁番,阿里海牙刚抢了他,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往南,是羌中道,去吐蕃,可人生地不熟,手里又没多少钱,去了也未必能好过。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萧镇渊的容身之处。
“都督,要不……咱们往南走吧?”周猛小声道,“柳泉不是往南去了吗?咱们也去吐蕃。好歹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
萧镇渊沉默了好久,才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像样:“走……往南。”他也没别的路可选了。
一行人,十几个残兵败将,骑着瘦马,慢吞吞地往南边的戈壁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