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互市一开,人员往来多了,咱们的眼睛耳朵,也就跟着伸出去了。这也算是无心插柳。”
互市开了不过两个月,成效便越发明显。
首当其冲的是边境劫掠事件,少了八成有余。以前每个月总有三五起小股部族越境劫掠,抢粮食、抢人口。
如今两个月了,一起都没发生。各部族都忙着赶互市做生意,好东西光明正大就能换到,谁还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抢?
然后是税银,月月递增。
第二个月就收了三百四十多两,越来越多的商队闻讯而来,连远在青海的商队都绕路过来做生意。
陆瞻估算,到年底,一年两万两税银只多不少。
这笔钱专款专用,补贴军饷、修缮烽燧、补修渠系,都有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民生。边境百姓靠着互市,找了不少营生。
赶脚的、看货物的、卖吃食的、给牲口钉掌的,都能赚点辛苦钱。
以前萧镇渊盘剥加上黑市混乱,不少百姓活不下去,往关内迁。
如今互市一开,谋生门路多了,走了的人家又纷纷迁回来,边境的村落又有了烟火气。
当然,也不是没出过事。
有那不怕死的私枭,还想走老路子,把铁箭头、箭杆藏在茶叶篓里,想蒙混出关。
结果被市舶司的查验员翻了出来,人赃并获。
货物当场没收,人下了大狱,还通报关外各部族,永远不许此人入市。
杀一儆百,之后再也没人敢试违禁品的水。
还有的商人想逃税,偷偷在城外私下交易,被巡逻的军士抓住,罚了三倍税,还罚三个月不许入市。
规矩严,执法明,互市的秩序越来越好。
当初担心取缔黑市会引发动荡的官员,如今都彻底服了。
周凛就曾在军议上跟何明风道:“末将以前还担心,没了黑市,外族人会闹。如今看来,有了官市,大家都满意,边境比以前还安稳。大人这招,比派多少兵马守着都管用。”
何明风却看得更远。这天,他看着市舶司送来的季度税册,跟陆瞻吩咐:“这互市税银,别全挪去充军饷。拿一半,分作两份。
一份补贴沿边烽燧、驿站的修葺,一份存入边备银库,当做备荒银。万一遇上个灾年,拿出来开仓平粜,赈济边民。”
陆瞻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取之于边,用之于边,百姓才会真心拥戴。”
“不是什么深谋远虑。”何明风摇摇头,望向窗外,望着南边熙熙攘攘的互市方向,“边地的百姓,守边的士卒,才是这雄关的根基。他们好了,这河西,才能真的好。”
风吹过城楼,带着市场里的喧闹声,混着茶叶的清香与皮毛的腥气,悠悠飘远。
过去萧镇渊把这千里边关当成自己的私产,纵容黑市横生,流毒遍地,中饱私囊,害得边民困苦,边患不断。
如今何明风堵邪路、开正门,取缔了藏污纳垢的黑市,建起了公平规范的官市。看
似只是贸易之事,实则既斩断了私卖军械、资敌养寇的黑色链条,又稳定了边境民情,充实了军饷来源,还顺带把情报的触角延伸到了关外各部。
一举而多得,堵不如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