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越缃垂首道。
她还为方才听闻的争吵无措,却也压下面上的忧虑,向闻霏做了个邀请手势,随即转去府中他处找侍从了。
闻霏独自走进屋中。
书房的布局与他印象中无二。转过屏风,便是一张狭长的桌案,临近着书架,架上与案边的空出摆着大大小小的莲花木雕。书房另一头是座丹炉,此刻未生火气,安静而沉冷地立在一角;与丹炉相望的是座莲池,莲叶与花枝同样由木材雕琢,顶端是朵盛放的红木莲花。
魏王坐在长案后。他尚是不惑之年,样貌却衰败如花甲老人,须发皆白,同样身着道袍,身姿清瘦挺拔,称得上一句仙风道骨。
闻霏的视线扫过地面上的碎瓷、与碎瓷间隐约可见的血丝。他并未多问,只是重新将木椅摆正,理了理道袍的衣摆,在魏王对面落座。
两名道袍人相对而坐。
“明夷先生。”越曜眯着眼,朝他露出笑来,“本王听闻,乾帝登基,您可是居功甚伟。”
“居功甚伟说不上。”闻霏也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只是略懂一些卜卦之道,帮乾国那位陛下算了些天时地利。”
“那必然是准的了。”越曜颔首,“说来本王也好奇——先生贵为大乾国师,却要来我这虞国,是算到了什么?”
他说得客气,眸中却满是打探。
这也无可厚非。虞乾既是邻国亦是敌国,越曜贵为摄政,警惕些许也是应当。
于是闻霏也只是轻笑。
他合上双目,右手并指,摆出掐算姿态。
“王爷这府中,近来有大机缘。”闻霏淡淡道。
“哦?”越曜将眼眯得更紧,挤起眉心细细密密的皱纹,“愿闻其详。”
闻霏睁开眼。
他收起手,眸中仍是盈满笑意,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机缘便在莲花之中。”他径直望入越曜苍老的眼中,“王爷在苦等转世之魂,一等便是二十年,我可说得对?”
越曜猛然绷直了身体。
他眸底的试探之意已经全然敛去了,身体微微向前倾倒,似是急不可耐。
“您当真算到了?”越曜问,“——这机缘何时能来?”
“天机不可泄露。”闻霏笑道。
他自然不是能掐会算。转世之人一事,知情者甚少,细算来不过一手之数。在越曜的认识中,乾国国师自然是在千里之外的敌国土生土长,无从得知这魏王府中的迷要;越曜又是个迷信的,难以解释的事情便会付诸玄教色彩。
因而越曜会被他唬住。
身为摄政王,越曜定是警觉的。
——可这是他二十余年来的执念。
至于唬住之后——
闻霏长长叹息一声。
“此事因果纠缠,贫道一时也看不分明。”他道,“若王爷愿让我就近观看府内气象,或是能看分明一二。”
“自然。”越曜一口应下,“国师便暂住在本王府中吧。”
“多谢王爷成全。”闻霏笑道,“那我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