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使清晨的宁静中多了一丝嘈杂。见崎鸣的眼中清明一片。
站在镜子前,少女的面容如蜡像般没有血色,凑近去看,两只眼睛拥有截然不同的颜色,绿色的义眼却有好似看穿死亡的神采。
见崎鸣四岁时左眼中长了恶性肿瘤,摘除了左眼后,母亲雾果就为她做了一个玩偶的眼睛。一开始并不习惯,不过带多了也就还好,只是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眼罩就是为了避免这个才戴上的。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见崎鸣路过窗边,油绿的小草上也附着上一层微光。
“鸣。”
短促的音节唤回了她的神志,见崎鸣转身,看见雾果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秀丽的长相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丝非人感,眼底深重的黑眼圈昭示了她的疲惫。
见崎鸣记得,雾果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虽然也十足冷峻,但她的色彩应该混着希望的金黄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见崎鸣想起来学园祭那天,那位侦探告诉自己的死亡日期,恍然——没错,是那天傍晚,她回到家中,发现颜色从雾果的身上褪去了。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两个人吃饭都习惯一言不发,直到雾果率先吃完,问道:“鸣,学校的生活……有什么颜色吗?”
母亲的语气依旧很冷,但见崎鸣觉得,她听起来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
“颜色,大多数都是灰色,只是其中混杂了些别的色彩。”见崎鸣似乎再次看到了少年的焦糖色瞳孔,认真道,“暖色调,很温暖。”
“……是吗。”雾果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餐桌,“午餐给你放书包里了,记得吃。”
事实上,所有人类的食物都无法成为她的养料,但雾果始终表现得稀松平常,让见崎鸣如同真正的人类一样活着,在学校又像不存在一样“死去”。
或许雾果早就察觉出来了,只是她一直在装作没有改变。
雾果和见崎鸣,其实不是亲母女。雾果本名见崎有纪代,亲生女儿夭折,她丧失了生育能力。见崎鸣则是她的外甥女,她是因为家庭经济问题送给雾果当养女的孩子。
雾果很放纵她,同时又很依赖她,雾果恐惧失去,所以见崎鸣尽量不让她感到自己被抛弃。
临出门前,见崎鸣往雾果的卧房瞥了一眼,正好和坐在床边的人偶对视。
那是和她长相如出一辙的人偶,连同发丝都完美还原。见崎鸣知道,那是雾果的作品,这件作品也是从那天傍晚她回家后,雾果开始制作的。
所以,她是被自己的母亲诅咒了吗?
不存在之人,自然不会吸引任何目光。见崎鸣静悄悄地走进三年三班,和往常一样,即使迟到了也没有没人会关注她。
那个人不在吗?
见崎鸣看见了不远处的空位。
上午什么也没发生,很平常的度过了,她缓步走到矢吹奏的座位边,抽屉里的纸条上清晰的写着“见崎鸣收”,于是她拿起来,翻开来看:
有任务,放学来找你哦。
窗外下起稀稀拉拉的小雨,天空从碧蓝如洗变得略微阴沉,阴云盘踞在学校的上空,压抑又不详。
默默叠起纸张,见崎鸣回到座位上,拿出色香味俱全的午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没什么味道,像在嚼白纸。
数不清嚼了多少下,吃了多少口,午饭总算解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