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一双黑眸沉沉地看向祝宁,几息后,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你今日若是觉得累了,便先回去休息罢,明日再与刘校尉见面也不迟。”
“不累不累,只是……”祝宁状作思索,疑惑道,“王爷为什么非要让民女同这位刘校尉见面?”
李怀瑾强压下心中的烦闷,同她解释:“先帝在世时提出军队屯垦戍边之策,刘校尉便是第一位带领众将士奔赴边关实践此政令之人,他经验老道,若你能与他交流一番,或许能想出更好的法子,加快工事进程……”
他止住话音,微微垂眸,右手大拇指搓了搓缰绳。
“原来如此。”祝宁颔首道,紧接着,又一疑问浮现在祝宁心中,“他既是两朝老将,为何只领个校尉的官职?”
“先帝驾崩后,刘校尉大病一场,告老还乡,他同当今陛下道不必封赏他那些个虚职名号,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此后的日子。近几年匈奴来犯,我朝与之日久交锋,刘校尉曾上书陛下,欲重披甲胄,上阵杀敌,但彼时朝中已有合适的武将之选,且陛下念他年事已高,亦不愿让他冒此风险……”
李怀瑾顿了顿,浅浅一笑,复又继续往下说。
“许是对这边关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厚情感,在听闻朝中正选人来此地监督、支援屯田后,刘校尉再次上书陛下,言辞恳切,他道他曾在边关扎根多年,论应对边关土地及环境的经验,朝中无人能及,他不需要什么高阶职位,他只想重回旧地,再为朝廷出一份力。”
“面对如此赤诚之心,陛下终是不忍拒绝,便授予他一个校尉的名头,让他带着兵来了。”
祝宁凝神听完事件起末,内心很是感慨。
听上去是个传奇人物呢!
她现在倒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这位刘校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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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李怀瑾府中,下人上前来娴熟地将二人的马匹牵走。
“青桉!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沉稳有力,有如洪钟响彻整个府邸。
余音未落,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走出前堂,眨眼间便来到二人身前。
来人伸手用力地拍了拍李怀瑾的肩头,爽朗道:“不错,能看出来平时有在训练,没有松懈。”
祝宁头一次见李怀瑾跟被拿捏的小鸡仔一样,言行万分恭敬:“老师多年费心教导,学生不敢松懈。”
祝宁:“……?”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方才在路上也没说你跟这个刘校尉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
不仅没有说他们之间的师生关系,眼前这精神矍铄,看上去孔武有力得能把祝宁一把提溜起来甩飞的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爷子,实在不像是生过一场大病……
好你个李怀瑾,竟然谎报“军情”!
祝宁正腹诽着,忽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朝她投来。
“这便是你同陛下说的那个女娃?”
等等,这句话的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短短十几个字砸得祝宁头晕目眩,她强稳住心神,上前行礼道:“民女祝宁,见过刘校尉。”
“是,”李怀瑾肯定道,“暗沟排盐之法便是她提出的。”
祝宁能感觉到刘芮在上下打量着她,用那种探究的、好奇的、怀疑的目光,这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这一刻,祝宁在心中默默扣减了对这位刘校尉的印象分。
“老师,进屋聊。”李怀瑾展掌一引,带着刘芮往前厅去。
那有如实质的目光甫一移开,祝宁立马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李怀瑾回头瞥她一眼,她随即认命般跟上两人的步伐。
她就不该听信李怀瑾的鬼话跑来的!老老实实地回去睡大觉不好吗!个死丫头好奇心这么重干什么!
现在好了,她有预感她要被卷入一些不可言说的漩涡之中了。
想来想去,祝宁还是认为这是李怀瑾的错,都是因为他的发言实在是太具有煽动性了!
于是在跨入前厅的前一刻,祝宁表情凶狠地冲着李怀瑾的背影挥动两下拳头,以泄内心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