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两人并肩走进驿站。
秦雨早已带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生了炭火。卫昭刚坐下,就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苏砚慌忙递水,轻拍她的背。等咳声稍歇,她才发现卫昭的手帕上沾了血丝。
“太医呢?”她厉声问。
“在外面候着。”秦雨小声说,“殿下不让进,说想先和姑娘单独说话。”
“胡闹!”苏砚瞪向卫昭,“都这样了还逞强?”
“本宫没事。”卫昭摆摆手,却掩不住声音里的虚弱,“老。毛病了。换命之术的反噬,太医说会咳血半年。”
苏砚心头一紧。她从未听太医说过这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分心。”卫昭握住她的手,“北境需要你全神贯注。本宫这点小病,不值一提。”
“卫昭……”
“好了。”卫昭转移话题,“说说战况吧。拓跋部虽来援,但乌兰未死,蛮族主力尚存。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苏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摊开地图,快速分析:“乌兰新败,但此人睚眦必报,必会卷土重来。我估计,最多十日,他就能重新集结兵力。而且这次,他会更谨慎,更狡猾。”
“你有什么对策?”
“神威炮还差三门才能完成。我需要时间。”苏砚指着地图上一处,“这里,黑水河上游有一处峡谷,叫一线天。若能把蛮族主力引进去……”
“关门打狗。”卫昭接话,“但乌兰吃过一次亏,不会轻易中计。”
“所以需要诱饵。”苏砚看向她,“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卫昭明白了:“本宫。”
“不行!”苏砚立刻反对,“太危险!”
“本宫知道危险。”卫昭平静道,“但这是最快结束战争的方法。北境不能再拖了,将士们疲惫,粮草紧张,百姓流离失所。多拖一日,就多死无数人。”
她顿了顿:“而且,苏砚,你忘了我们现在命脉相连。你在前线拼命,本宫在后方咳血,有什么区别?倒不如并肩作战,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这话说得淡然,却字字千斤。
苏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这个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
“好。”
“不许逞强。”
“好。”
“若遇危险,立刻撤退。”
“好。”
苏砚还要说什么,卫昭忽然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
“苏砚,”她低声道,“本宫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本宫死,怕本宫受伤,怕本宫撑不住。但你也该明白,本宫同样怕你死,怕你受伤,怕你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