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小臂伤口处皮肉蠕动,莹紫小蛇钻身而出,鳞片染了点点黑红污血,那是蛊虫湮灭后的余秽。
小蛇温顺缠回楼主腕间,乖乖伏卧不动。
而桌后的掌柜,僵滞的指尖彻底停了下来。
噼啪作响的算盘,骤然归于死寂。
他怔怔抬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十指,眼底是久别重逢的清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与后怕。
被蛊虫囚禁神志、沦为傀儡数月的记忆尽数回笼,那些浑浑噩噩、任人摆布、身不由己的日子,清晰刺骨。
他喉头滚动,压抑住喉间酸涩,猛地推开桌椅,踉跄起身,重重跪倒在地,叩首沉声道。
“属下……多谢楼主搭救。数月傀儡之苦,今日终得解脱!”
“起来说话。”楼主负手立在他身前,声音清冷沉稳,“城内局势如何?上官月布防、蛊虫部署,还有我血月楼其余暗桩的情况,一一据实道来。”
掌柜闻言立刻起身,神色凝重肃穆,再无半分方才呆滞木讷之态,拱手沉声回禀。
“回楼主,城中大半会武功的人,尽皆中蛊受控,尽数沦为上官月的耳目,分布在街巷、驿站、坊市各处,替他监视全城动静。包括我们血月楼的暗桩,也是一样,但我们的暗桩只有一大部分,被他所控。”
“至于上官月为何要这么做,属下猜测,那是因为上官月自知树敌众多。”
“而且,我上次还听到上官月的人说,血月楼楼主要刺杀他,所以近日更是昼夜严防,府中蛊阵全开,贴身护卫层层叠叠,只等您自投罗网。”
内堂的空气陡然一沉,方才解蛊后的松弛气息尽数消散。
楼主闻言,并未立刻应声答话。她眸光微敛,一双深邃冷眸直直落于掌柜身上,眼底凝着浅浅的审视与怀疑,丝丝缕缕的寒意漫开。
在蛊术一道上,她身为蛇族圣女,远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规则,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按理说你被蛊虫深度控制,沦为傀儡许久,是不可能知晓城中布防,与我的动向的。”
掌柜听出了楼主怀疑的意思,立刻垂首躬身,神色坦荡无半分躲闪,从容解释。
“回楼主,这些局势动向,皆是属下未中蛊之前,搜集留存的消息。且上官月的蛊术虽禁锢了我等身躯,却并未彻底吞噬神智。”
楼主眉峰微挑,质疑之意更甚,字字精准扣住关键破绽。
“不可能。我昔日在大顺国,曾与上官月周旋过,深谙他手中蛊虫的门道。被他蛊虫控制的人,至多保留三日清醒神智,三日过后,神志便会被蛊虫蚕食殆尽,彻底沦为无意识傀儡。你们被控制日久,绝无可能至今保留神智。”
面对楼主的诘问,掌柜丝毫不慌,立刻躬身申辩,语气恳切真实。
“楼主,此事诡异异常,我等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句句属实。我们的脑子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能看、能听、能思,唯独身躯不受自己掌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被蛊虫牵引,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