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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页)

“他走了?”杨千月吃了口话梅,口里的药味真苦。“在雪里跪了整整半个时辰才走,”吉祥收拾着药碗,压低声音,“看样子哭过。”“嗯。”杨千月吐了口气,“这样挺好。”对大家都好。屋里插了一瓶腊梅,香气正浓。让她想起程立言来。声音压得极低,只剩气音,“神医那边如何了?”吉祥警惕地瞟了一眼窗外,微微摇头。杨千月随手拿起枕边书卷,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小莲呢?”“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胃口也还好。只是经常追问哥哥下落。阿芷姑娘哄她说哥哥去治病了。小莲便每天插一瓶腊梅,说是等哥哥回来。”杨千月指尖突然收紧,“让阿芷告诉小莲,她哥哥早就死了。”“这……”吉祥迟疑了一下,脆声应道,“是。奴婢遵旨。”杨千月放下书,神色冷淡,拿起枕边的佛珠,一下下地拨弄着。安国寺。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着阴沉沉的天。“师父,”他忽然问,“今晚还会下雪吗?”净安正在拨弄佛珠,闻言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天色,“会。”“那棚子里的小哥哥,会不会冷啊?”阿福扒着窗沿,一脸的担忧,“我明日再带件新棉袄给他,好不好?”净安慈祥地看着小徒弟,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目光温软,却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好。”雪势渐大,枯枝被积雪压得微微弯折,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阿福吓得小脸发白。他吓了一跳,跑去坐在师父边上,焦灼地仰脸问师父,“师父!树枝要断了,小哥哥的棚子会不会塌?小哥哥是不是就被压到了?”净安缓缓睁眼,眸光沉静:“所以,你想去救他?”小沙弥点头。净安说:“那就去。”小沙弥愣住了:“现在?这么晚?”净安语气平淡:“想去,便即刻去。心之所向,便是最好的时机。”小沙弥咧嘴笑了,跑去床边抓起一件新棉袄,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跑回来,问:“师父不去吗?”净安摇头,“师父不去。让无言师父陪你就好。”小沙弥歪着头看了会儿师父,似懂非懂,“我这就去找无言师父!”说完便一溜烟跑出门,冲进了漫天风雪里。“阿福,路上小心。”净安禁不住叮咛了一句。小沙弥大声回喊道,“知道了~”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袱,深一脚浅一脚,拽着一个中年僧人往公主府跑。净安大师站在窗前,长长的眉毛上落上了雪花。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微笑着看向茫茫风雨,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静得能听见片片雪花坠落的声音。簌簌——簌簌——阿福挎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无言师父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阿福!慢点!慢点!”话音刚落,阿福一个踉跄,整个人扑了出去。包袱散开,棉袄滚落在雪里,膝盖磕在冻硬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无言追上来,蹲下身查看他的腿,皱眉:“肿了。得找个大夫看看。”“不行!”阿福急得眼眶都红了,“棉袄还没送到!小哥哥会冻死的!”他忍着剧痛,伸手扒拉过棉袄,仔细拍掉上面的积雪,重新裹进包袱里,半点不肯耽误。无言弯腰抱起阿福,语气不容拒绝:“先治伤。”阿福在无言怀里拼命挣扎,眼泪哗哗地流:“我不去!我要去公主府!雪这么大,小哥哥会冻死的!”无言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二人身侧。马车很素,没什么装饰,但拉车的马是好马,通体漆黑,鬃毛油亮。车帘是皮子的,厚实密缝。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人约莫二十来岁,脸上覆着半张白玉面具,鼻梁高挺,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身材修长,外披一件玄色大氅,露出的白色锦袍上,用银线勾勒出点点花纹,手里捏着一卷书。虽然不见真容,但给人的感觉极为英俊、贵气。“风雪颇大,二位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可要同载一程?”声音清朗如玉。阿福抢着哭着说道:“我们要去长公主府送棉袄。”“去长公主府送棉袄?”那人诧异地抬了下眉。无言瞟了一眼马车内低调奢华的装饰,低声唤道,“阿福……”阿福以为对方不肯,忙解释道,“有个小哥哥被关在小小狗棚里,这么大的雪,他没有棉衣穿,会冻死的……”长孙无忧。他本就是为长公主府而来,只是没想过,会遇上这样一个剔透的小师父。,!“上来吧。”阿福愣住了。无言也愣住了。“怎么?怕我是坏人?”男子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场。“那便罢了。”手指一松,帘子垂下。阿福眼巴巴看向无言,哀求道:“无言师父,大哥哥看着不像坏人。”无言沉吟片刻,想着出家人身无长物,阿福又伤了腿,终究点头。马车里很暖,燃着炭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松香。阿福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那个人。那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但阿福总觉得,他什么都听得见,看得见。“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忽然开口。“阿福。”“阿福。”那人重复了一遍,“好名字。谁给你起的?”“是师父!”阿福扬起小脸,眼神里满是骄傲,“我师父是净安大师。”那人睁开眼,看着阿福,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长公主府里的小公子,可知他叫什么名字?”阿福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受了伤,会很冷。”“嗯。”男子淡淡应了一声,指尖翻过一页书,“人心有时候比风雪要冷得多。”阿福笑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暖啊。不然不就死了。”男子眼神闪了闪。他阅尽天下阴谋,却被一句孩童的话语,戳到了心。阿福轻轻问:“大哥哥,你也去长公主府吗?”“我不去。”“那你去哪里?”“去我该去的地方。”阿福忍不住问:“你是谁?”“一个过路的。”阿福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下雪的时候遇见路人都会送吗?”无言下意识地握紧了阿福的胳膊,担心阿福说错话,惹出祸来。“你说呢?”对方反问道。阿福咧开嘴,笑得敞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哥哥是好人~”“那小师父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人手指停在书页的一处,抬头看向阿福。“看他的眼睛。”阿福身体前倾,郑重地说道,“就像大哥哥,你的眼睛里没有恶。”“那便是吧。”那人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听不出情绪。阿福托着腮帮子:“大哥哥心里看起来很苦。整天戴着面具很累的。”这一句,狠狠地戳中那人心口。他睁眼:“你看我苦?”“师父说,心里放不下,才会苦。若是放下了,就没有那么苦了。”阿福眼神干净得无一丝尘,“大哥哥心里,看起来装了很多很重的东西。”那人愣了一下。阿福望着他的面具:“大哥哥你不用怕。”“我何惧之有?”“你心里怕,才戴着面具。”阿福眼神澄澈,“师父说,人若是心无挂碍,就无所畏惧。”那人难得地,唇角极轻地、极淡地向上翘起。他许久都不曾笑了。不禁好奇地问道,“小师父就没有怕的吗?”阿福想了想,“我怕打雷。”那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难得的柔软,“打雷的时候,可以试一试戴上面具。”“啊?”阿福挠了挠头,不解地望着无言。无言点头。阿福悻悻地“哦”了一声,出神地望着对面的大哥哥。车厢里恢复安静。阿福总觉得面具下的大哥哥在笑,虽然他的嘴角没什么变化。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快到长公主府时,那人忽然摸了摸阿福的头:“阿福,好好活着。”阿福郑重地点头,“嗯!大哥哥也好好活着。”那人沉默地望向窗外。无言下意识地揽住阿福,将他护在怀里。马车停在长公主府正门。无言抱着阿福下了马车,躬身对那人道谢。“谢谢大哥哥,后会有期。”阿福郑重地挥手应道。“后会有期。”那人在车里说道。无言抱着阿福向侍卫说明了来意,候在门口,等侍卫去里面通报。车夫抬眸看了眼长公主府耀眼的门牌,轻声问道:“阁主,走吗?”:()长公主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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