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也太隐私了,不是说大城市里的人都更有边界感吗?为什么颜彧倾看起来毫不在意,像是没有听到开门声似的一甩头发,往一侧歪着脑袋,用毛巾吸干还在滴落的水珠。
她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我觉得很没面子,尤其是这样巴巴地送上门来。不能由着颜彧倾的节奏走,我咳了两声,开口说:
“那个,颜彧倾,我找你来商量点事。”
这样的开场白让我觉得,往下不会发生些不正常的交易。
“嗯。”
颜彧倾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应答。然后她靠进椅子里,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帮我吹个头发。”
时针已经走过了午夜十二点,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不妙的时间。即使什么都不发生,单是这个时间就已经太过私人。
可我当时脑子一热,实在是什么都没有多想。
我走过去帮她吹头发,拿起吹风机,心里觉得很是别扭。
这样亲密的行为显然与我们的关系不相匹配,我虽然想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那都和真的发生在眼前不一样。
无论做多少紧急预案,都逃不过现在这种感觉。
我想要离开,却想要留下。我想要留下,却想要离开。
打开吹风机,习惯性地开到最大风。颜彧倾“嘶”的一声,带着椅子往前挪动了一点。
“你怎么搞的,烫到我了。”她微微扭头,斜着一双眼睛看我。
我把风开小了一档,可她依然不满意:“这么小的风要吹到什么时候才能干?”
二档不行三档也不行,这是吹风机上也没有二点五档啊,搞什么鬼。
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她挑剔的态度让我生出一丝愤懑。
“调最大风,离远一点吹。”颜彧倾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等干得差不多了再调小风档,近点吹。”
她让我想起了小学的时候,班上那个总穿裙子的女生。
也是娇纵得不可一世。玩过家家要她先选角色,捉迷藏永远不乐意当鬼,游戏一旦要输就开始耍赖皮。
声音又细又尖,嗓门很大。喜欢穿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身担学习委员的职务,谁不听她的话就跺着脚去告诉老师。
讨厌她的人有很多,但偏偏,追随她的人也有很多。
我则是处于中立的态度,却一直被她呼来喝去地使唤。
她还让我从隔壁班的海报墙上抠下那些亮晶晶的水钻,当成女王的供奉一样献给她。
后面升上了初中不在一个班,过了几年再见到她。她的变化很大,穿着校服梳着马尾,跟朋友们聊天嗓门依然很大,但早不会把别人当仆人使唤了。
小孩子不懂事,长大了很多毛病自然就改。
可颜彧倾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那么毛病。
我遵照着颜彧倾的吩咐给她吹头发,她终于不挑三拣四,仰着头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睛享受。
刚洗了澡,自然是素面朝天。
头发半干不湿,被我顺到后面吹,也没了什么发型塑造。
她一张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修饰地展现在我面前。让我印象最深刻的,竟然不是粉丝最喜欢吹的挺拔的鼻梁,而是她的一双眉毛。
颜彧倾的眉毛根根分明,很浓,不知道是不是纹过。
她属于甜美的长相,无论什么妆造,眉毛自然都不会画得太坚毅。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颜彧倾的眉毛生得这样分明这样好看。
“一个地方不要吹太久。”
刚这样想着,那双漂亮的眉毛却又蹙起来。
“头发都要给你弄毛躁了。”颜彧倾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幽怨地看着我。
我手下动作一顿,这一次倒没有太生气。
因为她这表情比起埋怨,更像是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