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喜欢我。这个问题我翻来覆去想,每次的结论都一样——没有答案。
你什么都没有,但你什么都不怕。
那个女人终于撑不住了。她胡乱地、几乎是仓皇地丢下一句“哥哥我先走了”,声音抖得厉害,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地,人就提着包转身跑了。脚步碎而快,白色裙摆在小腿边慌乱地拍打,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声笑从嘴边溢出来。很短,几乎没有声音,只是一股气流从鼻腔往外轻轻一送。我没有嘲笑她。我在笑我自己。
我站在这里干什么。我追出来干什么。我替你出头,替你清理那些你不忍心拒绝的、你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人际关系。
日向宁次没有再看下去的理由。
那个女人是他妹妹,妹妹走了,他留在这里和我对峙毫无意义。
他临走之前狠狠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从侧面打过来,擦过我的肩膀,沉而冷,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他以为我是在向他示威。威胁他的妹妹,给他难堪。所以他用这种态度回敬我:不要得意,尾巴不要翘得那么高。
我们之间的位置——我的班级,我的成绩,我的姓氏——在他看来是炫耀。他以为我站在那里是在对他宣示什么。可怜。他不知道自己给自己加了多少戏。
我站出来的原因从来不是他。
和他竞争?给他难堪?他未免给自己太大的脸。
我站出来,只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漩涡鸣人。因为有人在外面打听你的名字,问你还在不在,又要用什么方式靠近你。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坐在教室里发呆,盯着黑板上的名字一动不动,蠢得连有人从窗外看了你一眼都没发觉。
我肩膀侧了一下,书包带子从肩胛骨上滑下来,我抬手把它重新背上去。动作干脆利落。该走了。这场闹剧已经结束。
我做了一件毫无身份的人才会做、毫无资格的人才会站出来的事,这本就是不应该的。
现在早就该退场了。
转身之前,我身后的那个红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没有去接。
不是没看到——我看到了。他站在旁边看了那么久,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在最开始问了一句“怎么了吗学弟”。现在他站在那里,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浅色瞳孔在午后斜阳下泛着一点淡得几乎透明的光。
他的嘴角还是那副弧度——不深不浅,像刻在脸上的一个标点符号。但那个笑容底下多了点什么。某种看穿了、却不打算说破的了然。我看懂了。但不想管。
他只是个强迫我迈出那一步的无关人员。什么都不是。不配我把注意力花在他身上。
我朝和他相悖的方向迈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节奏依旧稳而沉。走出去几步之后,微微偏头——幅度很小,只够余光扫到身后那个人的轮廓。红发。浅色瞳孔。站得松散,但根基很稳。没有任何印象。
这张脸我不会记住的。不值得。
他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不大不小,不快不慢,恰好在我走到拐角边缘的时候落进我耳朵里。
就是算好了的。就是说给我听的。
“别太执着了。”他说。音调平平的,尾音微微往下沉,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被验证过的定理。“锋芒太盛,容易从天上跌下来。”
我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脚步没有停。皮鞋点地的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他在隐射什么,权当听不懂。他在警告什么,权当没收到。他说的是天上,是锋芒,是执着——好像我是个站得太高、随时会摔下来的人。
但我和你之间的事,从来不在天上。在筒子楼底下,在你趴在桌上偷看我的那些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在地上。在泥里。在旁人看不见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角落里。那从来不是他这种外人能掺和的事。
我和你之间,任何人都无法插足。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