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倾覆的宏大风暴并没有随着陆亦宸近乎自虐般的绝对臣服而偃旗息鼓,反而化作了一场更加疯狂的资本凌迟。
姜婉全面接掌陆氏权柄后落下的第一记绝杀,区区不到一个月的惨烈厮杀,陆氏庞大帝国的市值便像烈日底下的残雪般蒸发了整整六成。
各大商业银行连夜催收、集体抽贷,各路往日称兄道弟的合作方纷纷挥舞解约函绝情割席,无数供应商围堵在大门前疯狂催款,陆氏集团的资金链彻底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陆亦宸孤零零地死死坐在空空荡荡的CEO办公室里,双眼血红地翻阅着桌上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赤字财务报表,面色惨白如鬼。
他心如明镜,自然知道姜婉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她这是在用最凌迟的手段一寸寸拆解陆氏的骨血,把这个他用半生心血、无数阴谋堆砌起来的商业庞然大物,像拆卸积木般亲手一块块推向毁灭。
而他不仅连半句阻拦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要充当她最顺从的帮凶,亲手将自家的根基一铲铲掘断。
因为这是他用血债换来的救赎,他活该承受。
“陆……陆总,这是本月最新的巨额资金缺口审计报告。”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将厚厚的文件推到桌面边缘,声音直打哆嗦,“如果下个礼拜再融不到足额的救命资金,我们……我们恐怕只能被迫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了。”
陆亦宸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只是极度疲惫地用修长的指节狠狠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知道了,把门带上,出去。”
财务总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绝望叹息,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间。
空旷压抑的办公室里再度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低鸣。
他颤抖着摸出私人手机,翻出那个铭刻在心底深处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去,没有按下拨出键。
他心知肚明,就算电话打通了,那个冷血的女人也绝对不会施舍半个同情的眼神。
在姜婉的眼底,陆氏集团是生是死根本激不起她哪怕一粒微尘的波澜。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陆氏那虚无缥缈的辉煌权势,而是彻底的湮灭与绝望——将他陆亦宸半生的狂妄与心血活活撕碎,就像他当年冷血无情地践踏摧毁姜家那样。
这叫因果报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真是……好一个冷血狠绝的绝代尤物。
陆亦宸苦涩地将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高大的躯干无力地陷进真皮椅背里,缓缓闭上了酸涩的双眸。
即便落得这般粉身碎骨、众叛亲离的田阶,他居然连半点怨怼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只要还能苟延残喘地留在她的身边,哪怕眼睁睁看着她亲手将自己的一切化为灰烬,他也甘之如饴、甘愿沉沦。
因为这是他血债血偿、罪有应得的下场。
在沈家土崩瓦解、陆氏大厦将倾的同一时期,远在京都运筹帷幄的周烬野也将最后一张复仇的大网彻底收紧。
赵崇山——这个十六年前一手幕后策划陆氏夫妇车祸、恶毒构陷姜家、将红姨逼入绝境的终极元凶,终于被周烬野布下的天罗地网死死咬住了尾巴。
周烬野整整耗费了三个月的心血,通过周家庞大深厚的情报网络,将赵崇山这些年通过权钱交易、买官卖官、非法聚敛巨额财富以及构陷异己的铁证如山全数挖出。
那呈呈铁证形成的完整闭环,单拎出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赵崇山万劫不复、死上十次有余。
而周烬野复仇的第一步,并非直接将材料扔进纪委的信箱,而是率先将这个老谋深算的政坛巨鳄单独约了出来。
会面地点选在京都最为奢华隐秘的顶级私人会所“观澜台”内。
赵崇山今年已满六十七岁,虽两鬓微霜却精神矍铄,那双历经风雨的鹰眸依旧锐利如刀,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久居庙堂之上的威严与傲慢。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檀木桌旁,看着推门而入、气场迫人的周烬野,苍老的面皮上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周家的小辈,你大费周章把老头子我约到这儿来,到底想唱哪出戏?”
周烬野拉开椅子从容不迫地落座,宽肩窄腰的身材在黑毛衣的包裹下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危险,语气不卑不亢:
“赵老,晚辈今天冒昧请您来,只想跟您叙叙旧,顺便聊一个人。”
“哦?何人?”
“红姨。”
赵崇山稳如泰山的脸色终于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微不可查地变了变,但多年宦海沉浮的城府让他很快强行压下异样,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
“什么红姨绿姨的,老夫年事已高,从没听过这种市井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