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自嘲,随赵延卿缓步又入内室,我不动声色抽回了被他紧握的手。
遂,欠身坐到了软塌上。
又端起茶碗饮下一口水,这才再次开口,仍是淡漠的语气回他道。
“殿下多虑了,江氏和陈荣华并未对我不善。”
“我今日也并未见到江氏,只是托陈荣华给她带两句话,希望她逢年过节时,能回青阳县去看看我父亲。”
“我父亲这一生都耗在了她的身上,想来,他对江氏到底情深。”
“纵然,或许江氏从来只将他当做是逃难时的救命稻草,可我却知道,我爹,他真的很爱江氏,爱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爱到肯为她倾家**产。”
“殿下你知道么?在我小的时候,我家中其实尚算富裕的,我父亲虽不通文墨,却到底是青阳县内外最优秀的猎手,年少的时候,我也有那么几件狐狸毛的裘衣,我家中,也并非如今那般只有两间屋子,我父亲还存了好些银子的……”
“那个时候,父亲都打算带着我和李肃一起搬去县城里了,那个时候,父亲准备给我找女先生了,他说,要让我和那些官家小姐一般,也学得些诗词歌赋,写得些琴棋书画。可是,过了几日,他却改了主意,说是云州传来江氏的消息,于是,便将我和李肃托付给张大娘,自个儿带着银钱去了云州……”
可惜,这一去,父亲非但没有找到江氏,反而命丧他乡。
最后,还是官府将他的尸首运回清河村的。
想起这些,我心中便是一阵悲凉,难受到了极致。
原不过是想随意找些话来糊弄赵延卿的,可真正提及时,却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许是我哭得太真切,赵延卿骤然沉默了,就连眼底的质疑和试探也渐渐隐去,只余下满眼的温和,与……心疼?
窥探到那凤眸中的颜色,我本就复杂的心情变得更为繁乱了。
到底相处了许多年,纵然如今感到抗拒与陌生,可赵延卿最真实的情绪,我终还是能看透几分的。
正因看透,却又更加看不透了。
我不明白,他分明与我没有情意,为何又会因我几句话而流露出这等神情。
此时,他一言不发。
而我,也被他这意味不明的,不知是真的心疼,还是暗藏审视的目光看得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就这般,不知过去多久,外头传来了李嬷嬷的声音。
“殿下,王妃,用晚膳了。”
热切的嗓音入耳,我倏然清醒过来。
赵延卿也似如梦初醒,他垂眸看了我一眼,带着几许安慰的口吻,温声道,“真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后,你有我和明儿。”
“那江氏若不愿意回青阳县为你父亲上坟,往后,我年年都陪你回去。”
“好了,用膳去吧。”
“用完了膳,一会儿我替你按按腿,前几日,跟着宫中的御医学了几招,听闻,更是有用些,应当不出三月,你的腿便是能痊愈了。”
“到时,你便能如从前那般骑马,狩猎。”
“等你好了,说不得赶上秋猎。”
澄澈的光线下,赵延卿温言细语的说着,一边说着,一边又再度握住我的手。
仍旧那股沁人的暖意,可是……
被他触碰的瞬间,我却并无半分安心,脑子里闪过只有那个温柔的延郎,还有……赵延卿对我用强的凶狠。
下意识的,我倏的就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