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的耳朵还张着,银蓝色的光正欲碎裂,即将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剥落;谢安的手已经摸上枪套;唐宁把门打开了一半,治安球悬在他头顶,红□□卡在闪烁的瞬间。
时间还没有恢复。
脚踝上那根海蓝色的情绪线还在,缠着她的小腿,冰凉的,但已经不抖了——似那疲惫的绳子,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挂在那里,等她来解。
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线。
它像受到了某种感应——似水般,从高处,沿着她的脚踝、脚背、地面,一点一点地退开,流下。
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一直走到溯面前。
许念蹲下来,和溯平视。
溯的眼睛是张开的,深蓝色的,正如一潭没有出口的水,他还被困在那个被截断的时刻里,耳朵张着,水流悬着,整个人被冻在阳光下灵魂化身的气泡里。
许念伸出手。
把手放在那根银蓝色光线上,接住一片正在落下来的东西,哪怕时间依旧停止。
“我不理解你。”
她开口,声音很轻,更像是对自己说话。
“很抱歉,这些都因我而起。”
“我也没有经历过你那些事——我没有和人有过一生只有一次的约定;我没有义无反顾赴过一个诺言;我没有在那种心意被吞掉后……看到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根光线,慢慢安静下来,汇聚在许念手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时间会停止,但是我总得做些什么……”
把掌心贴上去,许念没有用力。
“你姐姐放你走的时候,她没有说‘我等你回来’。她也没有说‘你别走’。她说的是——‘你走吧,我会和王解释的’。”
那根光线在许念手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她所有话里最轻的一句。”
“轻到你如果不在听,就会错过。”
许念的手从光线上收回来,落在溯的额头上——不重,只是碰到,正如以往训练的时候那样。
“我知道你听不见我说话。”
深呼吸,声音停了一瞬,寻找那些波动的情绪的来处。
【缘自起,终非愿,情难抑。】
声音涌出,这些话语随着呼吸深入,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浮现——光!那些完全没有依据的光!将许念吞没!
被包裹,那些温暖的,被挤压,又回归于黑暗深处……一点又一点——跳动!□□附着的地方,渐渐地,失去原有的依靠——新的东西在那里,一点又一点!生长——那些的令人发痒的东西,不断从土里钻出来!疯狂地剥夺旧的躯体!蠕动着,塑造新的记忆!
水声一下子灌满了整条巷子,从半空落下来,砸在巷子的地面上——关闭了很久的水闸好似突然被打开,所有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重新开始流动。
时间开始恢复。
谢安拔出了枪,唐宁喊了什么,治安球的红□□亮了又暗。
溯的耳朵在收回来——慢慢地、他的眼神刚刚醒过来,却还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
许念没有继续停留在原地,趟过水流,许念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花屿沐半探个身子,搁在车窗上,神色如常,直到脸庞被许念手指抚过,直到许念抵上她的额头,与她额头相抵……
“想起来吧。”
哪怕是一些模糊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点点声音……
【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