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和尴尬。
“别怕,”白黎欢看出了他的顾虑,指了指旁边的次卧,“我们家那个沙发很软的,虽然小了点,但干净。你就睡那儿,离我卧室也近,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就行。”
黄梅萍也赶紧附和:“是啊,有什么事叫阿姨也行。被子都是刚晒过的,有太阳味儿。”
看着两人不容置疑的眼神,秦枭眼底的防备终于一点点瓦解。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蜂蜜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去洗漱一下吧,牙刷毛巾都是新的。”白黎欢把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卫生间走,“洗完早点睡,明天要是迟到了,老赵又要让我抄书了,到时候我就怪你!”
卫生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秦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贴着创可贴,脸上虽然还有淤青,但已经洗干净了,身上穿着白黎欢找出来的她爸爸宽大的旧T恤,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流出来。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这一整天的噩梦。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少年眼神依旧沉默,但那股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死寂,似乎被这暖黄色的灯光融化了一般。
他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白黎欢立马迎了上来:“你洗完啦?你先去沙发那边坐着,我一会来给你上药,上完药早点睡,明天我妈送我俩去上学。”秦枭点点头,转身往沙发走去。
沙发上摆满了玩偶,有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也有长得奇形怪状的绿色恐龙,它们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像是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秦枭看着这些充满童趣的东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习惯了冷硬的墙壁和粗糙的地面,这样柔软且色彩斑斓的场景,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玩偶,只在沙发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坐下。身下的布艺沙发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陷进去,这种舒适感让他浑身不自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白黎欢拿着药箱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把一只挡路的粉色小猪玩偶扔到一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放松点,”她拧开药膏的盖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沙发就是用来坐的,不是用来供着的。你要是把腰坐断了,明天我可背不动你。”
秦枭抿了抿唇,身体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依旧紧绷着神经。
“脸转过来。”白黎欢命令道。
他顺从地转过头,那张虽然年轻却布满伤痕的脸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嘴角的伤口已经凝固,脸颊上的巴掌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白黎欢没有多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棉签蘸着药膏,轻轻点在他破损的嘴角和红肿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秦枭微微眯起了眼,但他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生。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这个距离下,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是和他那个充满霉味和烟酒味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味道。
“疼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并没有那种让他厌烦的怜悯,只是一种单纯的询问。
他摇摇头,比起那些拳打脚踢,这点药膏的刺痛简直像是挠痒痒。
“不疼就好。”白黎欢满意地点点头,用棉签把药膏涂匀,“这药是我妈特意买的,去淤青很管用。明天早上起来应该能消肿不少。”
涂完药,她把药箱放到一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任务完成。你也早点睡吧,虽然不大,但沙发舒服多了。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大概早就习惯了有事自己扛。但她还是补完了后半句:“……有什么事一定要敲门,别客气。”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秦枭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触碰着脸上凉凉的药膏,那股薄荷味似乎渗进了皮肤里。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这间屋子里的灯光,却让他第一次觉得,今晚或许能做一个没有噩梦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