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审进行了五天。
谢令仪在第三天出庭作证。她带着沈氏账册的原件、孙怀安的漕运底本、盐商的出货记录、布匹交易的流水——四份证据,每一份都经过了三司的核验。
她在堂上说的不多。三司的官员问她什么,她答什么。每一笔数据,她都能精确到日期和数目。不需要翻账册,全记在脑子里。
堂审官试图质疑账册的真实性——"倒珠法是沈家自创的加密方式,如何证明不是事后伪造的?"
谢令仪回答:"倒珠法使用的暗珠法和九归还原法,是沈家祖传的珠算口诀。这套口诀只在沈家内部传承,外人无法伪造。而且,账册的纸张和墨迹已经经过大理寺的鉴定,确实是十年前的物件。"
堂审官又问:"你如何证明账册上记录的崇字就是萧崇?"
谢令仪回答:"账册上的崇字是代号,但每一笔截留记录都对应着具体的年份、军镇和经手人。这些经手人——丰和号的方义忠、崇文堂的柳安、太医院的赵崇安——都已经被捕并供述了。他们的供述与账册记录完全吻合。"
会审第五天,三司宣判:萧崇贪污漕银军饷合计七百五十万两、构陷沈家通敌、参与毒杀先帝、指使毒杀沈明珠——数罪并罚,赐死,抄家。
柳氏作为毒杀沈氏的执行者,判斩监候。
宣判那天,谢令仪没有去听。她坐在听竹苑的院子里,看着竹丛。
竹叶黄了大半,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替谁叹息。
"结束了。"她对自己说。
但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只有一个很深的疲惫。像跑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停下来了,但腿还在抖。
母亲。沈明珠。你看到了吗?
萧崇赐死了。柳氏判了。沈家的案子——三司同时宣布翻案,沈家通敌罪名撤销,家产发还。
你记了十年的账,你用倒珠法加密的每一个数字,你藏在枕头里的蓝布包袱——它们没有白费。
你女儿做到了。
谢令仪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落在衣襟上。
那天晚上下了雨。秋天的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纱笼在院子里。
裴渡来了。
他撑着一把伞,站在院里。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他的靴面上。
"会审结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