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别喊。"
"我喊一下怎么了。"
陈渡在旁边笑,秦钰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右边翘一点,然后很快收住。我坐在她旁边,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手里捏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树枝,在桥面上划来划去。
周晚突然转过头来问:"许砚,你考哪个学校?"
"老丁说县里就那一个普通高中,还能考哪。"
"我也去那个。"
"你成绩那么好去普高?"
"我妈说离家近。"周晚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河里,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再说了,你们都在家,我一个人去其他地方干嘛。"
林越说:"我也留下来,考不上别的。"
陈渡说:"你们都在,那我也不走了。"
四个人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转头看秦钰。
秦钰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河面。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她的侧脸被染成暖黄色,发绳上的珠子亮了一下。
"你呢?"周晚问。
"还没想好。"她说。
"你不跟我们一起啊?"
"没说不一起。"
"那你好好想想。"
"嗯。"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没有人再追问。但我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念头:如果她不在这里了,如果她去别的地方念书了,那我们之间会怎么样?
那个念头来得太猛,我手里的树枝停了下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条光,横在天花板上,我翻了好几次身,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我点开QQ,滑到秦钰的对话框,里面是我们前几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晚安"。我打了一行字:"你最后打算报哪个学校?"然后删了。
我又打了一行字:"如果你走了,我们还会见面吗?"然后又删了。
那行字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大概十秒钟,光标一闪一闪的。我看着那行字,然后长按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了。
没有发出去。
我不知道在怕什么。我连"如果我去找你你会不会来见我"这种话都打不出来,发出去的那一刻就等于说"我喜欢你"。
我不敢。
关掉对话框,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我睁着眼睛躺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想去市里了吗?那我怎么办。
那个晚上,我们两个人隔着屏幕没再说话。但我知道她那天晚上也没睡着。
就像我知道我在想她一样。
初中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老丁的课。他没有讲课,只是坐在讲台上跟我们说了一些话。他说"你们是我带的第六届初三",他说"以前每一届我都说同样的几句,今年也说同样的几句"——然后他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周晚哭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钰没有哭。但她低着头,手里的笔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那不是她平时转笔的速度,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想别的事。
我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那颗深蓝色发绳上的珠子在最后那节课的日光灯底下反着光,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那个夏天的傍晚,有一个男生坐在她旁边半米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桥面上划了整整半个多小时,什么都没划出来。"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