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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块的重量（第1页）

林姐今天催了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七点，姜瑜刚把第一炉秋光送进烤箱，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她擦了手拿出来看，林姐的微信只有五个字：「今天别忘了。」她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去继续盯着烤箱的温度。

第二次是中午十二点，姜瑜正在柜台后面给客人装饼干，手机又震了。这次林姐发的是个银行账号截图，配了一行字：「转账是这个号，别转错了。」姜瑜趁着客人出门的空隙看了一眼，回了一句「收到」，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

第三次是下午三点二十分。这次林姐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姜瑜当时正在后厨揉丹麦酥皮的面团，两手沾满黄油，方麦帮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接的。她歪着脖子夹住手机，手上还在揉面，听见林姐在那边说：“不是催你，我今天晚上要还信用卡，你给我个准点。”

“六点之前。”姜瑜说完，把面团往台面上摔了一下，方麦把手机拿走了。

方麦把手机搁在台面边上，看了姜瑜一眼：“还差多少？”

姜瑜低头继续揉面，没抬头：“今天提成加昨天的，凑一凑应该够了。昨天饼干卖得多，提成比平时高一点。”

“那你还愣着干嘛，算一下。”

姜瑜停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点开银行余额，又翻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进账加了一遍。加完她愣了一下——比她昨晚估的多了几十块。昨天下午后来饼干又补了两次货，方麦上午没说，但那两批都记在提成里了。

总数四千五百三十七块六毛。

她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四千五够了，还多了三十七块六。

“够了吧？”方麦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语气很平，但人没走。

“够了。”姜瑜说。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楚。她低头打开转账页面，把林姐发的那串账号复制进去，输入金额四千五，在备注里写了“房租”，然后按了确认。页面跳转，显示转账成功。她把手机递到方麦眼前让她看了一眼，又拿回来自己重新看了一遍。转账记录上写着“支出4500。00元”，余额变成了三十七块六。

她在后厨站了一会儿，手还放在台面上，指尖沾着没洗掉的黄油。

方麦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然后把手机还给她，说了一句：“行了，这下踏实了。”

姜瑜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心里全是面粉和黄油混在一起的黏糊糊的东西，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面团。她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凉水浇在皮肤上，冲掉了一层白乎乎的泡沫，但油脂不太好洗，搓了两下还是滑的。

林姐那边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姜瑜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然后转身把刚才揉了一半的丹麦酥皮面团从台面上端起来放进冰箱。面团裹着保鲜膜，放进冷藏室的时候她多压了一下保鲜膜的边角，让它封得更严实一点。

方麦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做完这一套动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周末特供那个，明天要？”

“后天。”姜瑜关上冰箱门站起来，“明天先发一天酵，后天早上烤。发酵黄油明天我去买，今天店里没有。”

“发酵黄油贵，你买普通的就行了。”

“普通的起酥效果差一点点，口感没那么酥。”姜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普通，“差一点点就是差一点点。甜屿送的拿个可颂，就是黄油不行。”

方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了。

外面柜台那边铃铛响了一声，姜瑜擦了手走出去。进来的是老阿姨，今天穿着件暗红色的外套，进门就说：“小姜啊，昨天的海盐那个饼干，再给我拿两袋。”

姜瑜弯腰从竹篮里取了两袋海盐巧克力薄脆装进纸袋，又顺手拿了一包集章卡：“阿姨，您卡带了吗？”

老阿姨从包里翻出来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卡片递过来，姜瑜接过去在上面盖了个章，数了数已经有四个了，便说了一句：“还差一个就能换小餐包了。”

“那我明天再来买一个呗，凑五个。”老阿姨接过卡片揣进兜里，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竹篮，“那个绿色的饼干今天还有没有？”

“抹茶的还有，您要吗？”

“来一袋吧，回去泡茶吃。”

老阿姨拎着纸袋走了。姜瑜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推门出去，背影在小区的路上拐了个弯不见了。方麦从后厨走出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方向。“那个阿姨以前隔半个月来一次，最近隔一天来一次。”

“因为饼干。”姜瑜说。

“因为饼干。”方麦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姜瑜回到后厨，把明天早上要用的面粉重新称了一份放进盆里。今天甜屿的那个会员活动确实拉走了一部分客人——上午有几个常客没来，下午人流量也比昨天同时段少了一点。她心里有数，但没慌。把面团揉好、把配方调准、把周末特供做出来，剩下的不是她能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