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若华暗道:“我终日打雁,没想到被雁啄到我头上了。玩仙人跳,青娘和我倒是熟手,今日若被你做局占了便宜去,枉费我们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
她心里一阵窝火,可转念一想,沈家必定早有安排,自己千万不能乱了阵脚,见招拆招,必有解法。
想通了这一层,她脑子里登时豁亮起来,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用手揉了揉脚踝,嘴里“嘶”了一声,嘟囔道,“差点被这碎瓷片扎到脚,真是好险。”
沈玉珠在一旁站着,沉着脸一言不发。栖云连忙陪笑道:“姑爷莫在意,大吉大利,碎碎平安,否极泰来。”
曾若华抬眼看着玉珠,一脸混不吝的表情,“刚才我瞧见沈家找了只公鸡来跟我拜堂,以为娘子抱恙在身,不能起床,所以暗下决心,一定好好照顾娘子。可是刚才这一下,看娘子扔这茶碗的力气可是不小,行动也自如,那就是有心不与我拜堂,是吧?”
沈玉珠一时接不上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得继续闭口不言。栖云道:“小姐这几日确实病着,姑爷过了府,就把病气冲干净了,小姐大有好转。”
曾若华笑了笑,又道:“刚才娘子说的分明,我也配。”
“姑爷相貌堂堂,和小姐……那是十分地相配。”栖云暗暗地扯着沈玉珠的袖子,示意她服软,“如今拜完了天地,这里又是洞房……”
曾若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拱手一礼,“小可这就告辞了。”
对面两个人都呆了,栖云问道:“姑爷要到哪里去?”
“我刚才是和公鸡拜了天地,自然就该和公鸡过日子。不管正房偏房,哪怕是鸡窝猪圈,也是个名正言顺的去处。”她一拱手,“就此别过。”
曾若华转身要走,栖云着了急,拼命对沈玉珠使眼色。沈玉珠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终于开口道:“曾公子……”
曾若华笑了一声,并不回头。眼看人就要出门,栖云在沈玉珠耳边小声道:“办大事要紧。”
沈玉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鸣,“相公……”
曾若华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
栖云赶紧绕到曾若华面前,陪笑道:“姑爷,小姐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姑爷不必放在心上。今晚正是洞房花烛夜,姑爷若走了,叫人看了,还不定怎么笑话。”
曾若华一笑:“我是个卖杂货的,早被人笑话惯了,方才小姐也说过,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人。小姐说得对,这脸皮嘛,我早就不打算要了,谁爱要谁拿去。”
栖云张口结舌,只得回头去看沈玉珠。沈玉珠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却比方才清楚了些:“相公,方才是我失礼。你……你既已进了沈家的门,便是沈家的人。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栖云忙打圆场:“是是是,姑爷大人大量。请坐,请坐。”说着,赶紧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曾若华似笑非笑地瞧着沈玉珠。只见她双颊绯红,指尖不安地绞着袖口,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窘迫模样,不由得七分气三分笑。“娘子方才叫的那声‘相公’,是真心,还是权宜?”
沈玉珠别开眼去:“是……是真心。”
栖云见总算有台阶可下,忙不迭将那酒壶端过来,笑盈盈道:“小姐、姑爷新婚之夜,新成夫妇,自然是要饮合卺酒的。奴婢这就给二位满上。”
她提起酒壶正要斟酒,曾若华却忽然抬手,将手按在壶盖上,轻轻将壶按了下去。他目光扫过栖云,语气平淡:“姑娘,我们夫妻洞房花烛夜,不必你来伺候。你先下去吧。”
栖云一愣,“姑爷说哪里话。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做吧。小姐金枝玉叶,哪里懂得这些。”
曾若华心中猛地一跳。方才那壶盖按下去时,手感有异,她起了怀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道:“那好。”
栖云暗中松了口气,连忙提起酒杯,先斟了一杯,放在沈玉珠面前,用眼神飞快地示意了一下;又斟了一杯,放在曾若华面前。
曾若华看见她俩眉来眼去,早就心中雪亮。这酒壶,十有八九是江湖上的阴阳壶,一壶两味。他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温和:“我倒是贫寒惯了,有人在旁边伺候,总觉得不自在。姑娘还是先下去吧,这里有娘子陪我便好。”
栖云犹豫了片刻,只得屈膝行礼,声音低了下去:“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