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元照明白高台之上的陛下也许只是想让自己亲口承认自己养了这个家臣,陛下需要知道我的软肋,帝王需要这样的答案。
礼治起身缓缓走向伍元照悠悠道“照儿,说了那么多,其实朕今日不是要治李益府之罪,朕,想让你亲口跟朕说-照儿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情,照儿纵容了他,臣妾以后不会再纵容了。”
“陛下,是想让妾认错?”
“朕想让你看着朕的眼睛,说一句真话,照儿我就想听你说一句真话。”礼治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华服下的皇后,目光相融竟有些哽咽。
殿内安静的能听见炭火最后一点余烬的声音。
伍元照与礼治目光相融竟有些苦涩,她的陛下眼睛里有疲惫,有权术,有孤独,但还有一丝微弱的温柔和期待,期待他的皇后褪去华服能和自己的夫君坦诚。等一个亲口承认的答案,她需要权利,需要陛下赋予的权利,需要这个家臣来保护自己,为己所用,也保护着帝后之间的平衡。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恰恰是深宫中帝后之间最残酷的温柔。
伍元照莞尔一笑,那笑容很淡,几乎是不易察觉的,但被礼治尽收眼底。
伍元照走进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礼治的手背轻声嗔怪道“陛下要臣妾一句真话,臣妾给。”
“陛下要的就只是这句话吗?”
礼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照儿触碰自己手背的指尖上。
“妾还要告诉陛下,妾的权是陛下给的,妾要亲自处罚李益府,让陛下放心,此人只会为我们所用。”
“好了,朕只要你把刀柄漏出来,让朕看见。剩下的交给我的照儿,朕相信你。”礼治反手握住了照儿的指尖,揽入怀中,手臂缓缓收紧,此间真情旖旎贪得烛火下的缠绵升温。
“照儿明白。”
烛影摇曳,勾勒出帝后缱绻的剪影,中间好似隔着一盘未收的棋局,伍元照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奏章上,时间仿佛凝滞,唯有烛火灯芯爆出细微的蕊花。
伍元照退出紫宸殿时,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似恶鬼般纠缠。
“明日我要亲自审审我这个好家臣,小佑子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吧。”
“奴才明白,主子放心。”
台阶上的雪被扫过,但残留的薄冰在靴下破裂,发出了破碎的声响,益府我能保住你一时,此刻圣心猜忌唯有让你远离京城,眼前刀柄已在陛下眼前,刀锋在我手里,可终有一时刀刃会完全掌握在我手中的,李相也只有你懂我的志向了。
她忽而停住,抬头看了看暮色中灰白的天空。
陛下,刀柄从来都是露着的,可握刀的人为何就不能是臣妾呢……
伍元照垂下眸子,在雪中停驻了脚步。回想曾经,七年前,李益府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莽撞的赤诚坚定“下官愿以身为刃,为昭仪驱除奸恶。”
我要留给你回来的路。
没有人知道,当今天后今夜伫立于此,替一个家臣想了多少局胜定的出路。
这就够了。
毕竟在这深宫皇权中,能让天后在雪地里伫立的人,只有他李相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