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经历机械地上演着,我不愿意太细致地回忆那段过往。
同班的那个人开始莫名其妙变得很殷勤,幽默风趣地和部门里的人谈笑风生,本来和我关系不错的前辈慢慢也冷淡了下来。
就连我和别人的主动交流都会被他有意无意地打断。
没人再告诉我工作应该怎么做,询问也只会换得一顿愤怒的指责。
办公室里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只是这样的热闹里并没有我。
经理的眼里也只剩下了那人,因为他总是刻意地表现自己的勤奋,卖弄悲惨的家事,信手拈来的阿谀奉承让,还有话语里被有意掺杂的,密密麻麻的针对我的恶意。
也许正常的同事看不上这些小动作,可在这个本来就略显衰败的部门里,他却因此混得风生水起——他们有了统一的敌人,于是便形成了临时的团体。
我成了没用的,每天都在偷懒的人,变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透明人。手里正做着上级下发的寥寥无几的任务,转眼一看那人手里的文件已经垒成了小山。
即使我们都是实习生,我的简历比他好看不止半点,只是因为我不像他一样专门在经理面前谄媚,不对着同事故意哭诉悲惨的过去,仅仅专注于做好本职工作就受到了这样的冷落。
一旦我负责的工作出现了一点错误,就会被那人扯着嗓门无限放大,我知道他是故意说给经理听的,为的就是让经理知道我是一个工作不认真,不专业的门外汉,他靠着打压我来获得好处,虽然我也用这样的方式予以还击,但是部门内的人都不再和我说话了。
经理开始把最急最重的任务甩给我,当我辛辛苦苦地完成时却被骂偷懒,客户在电话里面指责我的工作,他说为什么只寄来了这么点?随即就是劈头盖脸地问责。
我看着那一米多高,由一张张薄纸堆叠起来的文件,这是我一个人,为了赶只有半天就到的交付截止期,从下午到晚上不吃不喝不休息,一份一份按照要求打印和分类整理好的。
可是我的付出全都被贬得一无是处,面对指责我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点头认错,扮起笑脸,小心翼翼地求得对方的原谅。
经理的任务开始直接跳过我,直接下发到他的手里,当我走到办公室问他的时候,却只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同事的谈笑里再也没有我了,每当我在他们说得正起劲的时候偶然靠近,气氛也会立刻冷场。或许我从未离开过他们的交谈,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到场”罢了。
他们也会很默契地拒绝我为了缓和关系而特意准备的点心,下班以后,这些没人动过的点心又会由我亲手丢进垃圾桶。
这一切动作,看似微小,却散发着无法遮掩的恶意,即使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我也能精准地捕捉到到那几个刻意疏远的眼神,真是多亏了我那敏感又细腻的天性。有时候真的挺羡慕神经大条的家伙,如果是李诚峰在这也许只会觉得清闲吧,反正是不会像我现在这样,害怕到每一根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在那个事务所实习的时间相当难熬,每一分钟都像被魔法拉得老长,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或许是因为这份实习的含金量非常可观?或许是因为反悔的代价不值得我回头?或许是因为。。。那个人付出的比我的要多得多?或许我现在受的苦比不上他当年的万分之一。
我咬着牙逼迫自己坚持下去,但在长时间的焦虑和紧绷里,我的状态难免变得越来越差,一开始是睡不着觉,后来工作也频频出现问题,指责和冷漠也如同家常便饭。
有什么办法呢,遇到这些事也只能自认倒霉,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按理应该处理好自己的事,认完错,道完歉,加完班,做完刁难人的工作,然后再开始新的一天。离坐的最近的同事再远一点,在领导批评的时候再把头往下低一些,这些降低存在感的行动对我来说并不难做到,这些技能在小时候我就已经能熟练运用了。
为了不让姜南枝白白操心,这些事我都没有告诉过他。不仅是他,我也没把它告诉任何人。既然我能得到实习的机会,就证明我有能力把他做好,即使。。。。。。
接下来的日子照常继续着,我原以为不会再发生比这更糟的事了。
直到有一天,我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杯子碎裂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寂静了一瞬。
掉落的碎片不算多,我赶紧弯下腰,下意识地想要捡起它时,却不小心被锋利的断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处向外流着血,却没一个人过问,大家都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相反地,有几个临近的人甚至向远处挪了挪椅子,大家都避我如蛇蝎,生怕自己惹上麻烦。
即使这样我也无所谓,我本来也没有碰瓷任何人的意思。
我用纸巾摁住了往外渗血的伤口,独自去了医务室。
回去时,办公室里议论纷纷,我站在门侧努力深呼吸一口气,正在思考该用哪只脚迈进去,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
这时,几阵议论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