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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第1页）

宋景初再次进入宋微末的房间时，他正坐在床上调息，周身萦绕着淡紫色的灵力，清浅的光晕随呼吸缓缓起伏。

筑基期的五感已经超乎常人，宋景初进来时也没刻意的隐瞒，推门声，细碎的脚步声，甚至是衣物布料的摩擦声，都不可能瞒得过宋微末，因此他睁开了眼，抬眸看向了宋景初。

宋景初的脚步就那么顿住了，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间有些不敢上前。

以往宋微末看他的眼神中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厌恶，而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空明澄澈，只有一片清明，宋景初站在门边，与他遥遥相望，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横贯着那数百年的荒唐时光。

宋微末也看着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被魔种占据心绪的那些年，浑浑噩噩，意识飘忽不定，总是活的疯魔又昏沉，而现在魔种已除，经脉修复，被精纯的灵气洗礼一番，昏沉了百来年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却在回忆时硬生生多出来一个冷眼旁观的第三视角。

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痛苦，挣扎，疯魔成性，却怎么都无法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甚至会想，那真的是我吗？

就连宋景初对他做的那些事，他也生不起什么厌恶的心思了，他想，从小时候，宋景初对他就展露出了超乎常人的亲近与依赖，后来父母去世，只剩下彼此两人，那些深夜里的哭诉，迷茫，拥抱，默许，作为兄长，他难道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一点厌恶之情都生不出来了。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宋景初，长大了很多，成熟了很多，和他印象里那个十五岁的男孩儿几乎天差地别，不过想来也是，毕竟都当上了殿主，自然得沉稳一点。

他是想说点什么的，最终却是无从下口。

他们之间，毕竟跨越着数百年的岁月，早已不复当年。

他又想起了清霄殿，在他还年幼的时候，母亲特意在清霄殿的后山开辟了一片花田，里面种着什么花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开花时整座山都变得亮了起来，馨香扑鼻，风吹过时会带起斑斓的浪。

他很喜欢那里，常常在那边修炼。

后来宋景初出生，因为父母要处理殿中诸多事宜，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带着，当时他很小，也很烦，问题很多，搞得他没法静下心来修炼，最终索性放弃，和他一起躺下，看着湛蓝的天，回答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当时只道是寻常。

宋微末闭了闭眼，他回忆疯魔时的那段记忆时，总是置身事外，但回忆这段的时候，却又恍若回到当年。

可见人的记忆也是趋利避害的。

宋景初在这凝滞的气氛中，重新抬起脚步，他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掏出那枚戒指。

原本平平无奇的素戒上多了一道紫色闪电，雕刻的很精细，纹路流畅，隐有灵力流转，他捞起宋微末的右手，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将戒指稳稳卡入他的无名指中。

宋微末低头看了看那戒指，又看了看面前低着头的宋景初，心平气和的问：“这是什么？”

“储物戒指。”宋景初答道，嗓音很哑：“用法和乾坤袋是一样的，与神魂相连，你的乾坤袋毁了，以后便用这个吧。”

宋微末闻言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戒指：“倒是少见。”

宋景初轻轻的嗯了一声，却依旧低着头，过了半晌了之后，才终于重新开了口：“你经脉已经恢复，下一步什么打算？”

其实他原本是不敢问出这句话的，甚至来送戒指时都在外面徘徊许久才敢进来，但或许是宋微末刚刚清明的眼神与现在平静无波的态度给了他一点勇气，让他问出口。

但其实他根本没指望能得到任何的答案。

所以就算问出了口，他也没敢抬头，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宋微末不愿去回忆那被魔种侵蚀痛苦挣扎的一百年，趋利避害的本能便将思绪停留在了一百多年的那片花海中，于是他说：“先回家看看吧。”

他甚至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清霄殿本就是他的家。

宋景初却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涩声道：“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宋微末才看见他的眼眶周遭已经全红了，狼狈，又有点可怜，他张了张嘴，又想起那些混乱的记忆，最后他没提别的，只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怎么，清霄殿我是回去不得吗？”

“不是。”宋景初喉结滚动，愣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居然仓皇逃窜：“你调息吧，我先走了。”

宋微末看着他的背影，依旧端正的坐在床上，过了半晌之后才叹出一口气，有一种魔种占了他身体做了一堆荒唐事后却要他来收拾烂摊子的无力感。

他躺倒在了床上，看着木质的房梁，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

宋景初宛若游魂，飘飘荡荡的重新飘回凉亭，他眼眶还红着，神情却很飘忽，苏瑾看了他一眼，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番，都以为他遭受了打击，便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