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初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逆光而立,神色不明。
他看了一眼狼狈的亓卓,又看了看那边笑着的江时,心下了然。
他还是穿着那点黑色的衣袍,衬得身量欣长,因而这样看着亓卓的时候,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五年前,宋微末经脉恢复,又与他消除了隔阂,重归于好,甚至更进一步,他心魔除去,修为自是突飞猛进,于数月前已然度过雷劫突破洞虚,只是不放心宋微末一人在此,所以选择留下来陪他。
他主动让位给宋微末,自己则当了个副殿主陪伴于身侧,但殿内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宋微末处理,掌控,他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安安心心的在哥哥身边当个吉祥物,因为日子过得滋润,所以脾性也变得特别好,有时候那些长老惹宋微末生气了,还会求着他让他帮忙说说情,以至于亓卓差点忘了,宋景初当时是用着怎样的手段重建清霄殿的。
他看着宋景初那双冷然的眼,后背沁出了冷汗。
“亓长老,修道之人,见天地,见众生,最终不过见自己,你既这么善妒,还这样针对一个受伤的孩子,欲望满身,恶意横生,你修的是哪门子道?”
“当年我父亲还在世时,你便跟着他,后我重建清霄殿,你也帮了不少忙,我虽顾念旧情,但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心,我看你这长老,也不必再当。”
屋内寂静无声。
亓卓张了张嘴,脸色在那句“不必再当”里彻底灰败下去。
宋景初生了一副温和的面相,但他掌权的那些年,却称得上是独裁,比他父亲还要难缠,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他嗓音沙哑:“……是。”
山间钟声响起,惊的鸟雀起飞,伴随着钟声的,还有一道轻佻的声音:“哟,这里好生热闹。”
来人相貌停留在十七八岁,肤色冷白,长眉入鬓,瞳色极深,他并未穿着清霄的弟子服,而是一身金线黑袍,头戴玉冠,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把玩。
微生澜在看到他的时候,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宋景初也转过身,有些诧异:“慕容公子怎么来了?”
慕容辞唇角的笑意加深,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我昨日便听闻,白玉峰来了两位妙人”他视线在江时和谢清的脸上巡视了一圈,继续道:“今日特意过来瞧瞧,传言果真不假。”
江时面色冷淡,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慕容辞的修为已在化神,可见其天赋卓绝,但他的根骨奇异,有一半似乎并不属于人。
慕容辞没理会他打量的目光,他的视线直直的落在谢清的脸上,他站在窗边,对这边的闹剧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偏着头往窗外看,只露出了一小半的侧脸,肤光如玉,仅仅是这么一瞥,就足以令人惊艳。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慕容辞眯了眯眼,这是他在下界见到的最完美的脸。
虽然眼睛瞎了,修为也低的不起眼,但若是当个炉鼎……滋味应当极其美妙。
他舔了舔唇,心下有了些打算。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谢清转过头看过来,慕容辞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却在他转过来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那威压兜头罩下,砸的他眼冒金星。
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叫嚣着臣服,大脑完全空白,甚至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慕容辞的面色扭曲了一瞬。
微生澜见状,讶异的挑了挑眉,就连宋景初都被吓了一跳,连装腔作势都忘了,赶忙上前扶他起来:“慕容公子这是怎么了?”
慕容辞低着头,捂着脸,借着宋景初的手臂站起来,许是觉得太过丢脸,嗓音含糊:“无事。”
他直起身,谢清的视线已经移开,那股威压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定了定神,眼神阴鸷的扫过那些小弟子,见到没人敢笑话他才稍显满意,却蓦然对上了微生澜的脸,微生澜虽然没笑,但眼底的幸灾乐祸却怎么都掩不住,在他看过来时,开口:“慕容兄真是好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