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宗弟子皆是剑修,此时如流光一般降落在千霄峰之上,统一穿着白色的道袍。
他们的宗主名唤林玄烨,也是一位洞虚期,容貌大约停留在三十多岁,称着上一句俊美,身后负着一把重剑,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眉目凌厉肃然,光是站着压迫感便已惊人。
他缓步走上高台,打了声招呼之后,落座于宋微末的右侧,人既已都到齐,青云大会便正式开始。
原本排列齐整的小弟子们纷纷散开,千霄峰的中间缓缓浮现出一个硕大的擂台来,那擂台周边摆满阵石,一是测试骨龄,修士的容貌大多都可以定格,光看容貌是看不出什么的,但如果超过百岁者进入擂台,便会被阵法弹出去。
至于其二嘛,则是为了防止误伤观众台。
小弟子很自觉的以宗门为划分,分成三拨围着那擂台。
在开始前夕,宋微末率先站起身,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广场:“诸位稍安勿躁,今年我同萧门主以及林宗主商量了一番,决定将青云大会的形式稍作更改,从原先的一轮变为两轮。”
这个消息其实在早些天便已经传出风声,但实证一出,弟子们还是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江时倒是没在意,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擂台赛上的阵法,那阵法应当是几人合力布置,极为繁复,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谢清,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那阵法可以测试骨龄,能混过去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谢清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无碍,这阵法无法限制我。”
江时察觉到了他偏头的动作,稍稍往后退了退,闷闷的嗯了一声:“那就好。”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在心爱之人面前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失落难过即使面上不显,也会从语气里露出来。
宋微末的声音还在继续:“萧门主前些日子得了一件天阶法宝,名曰‘两界符’可在任何地域单独隔出一方天地来,因此第二轮便是秘境试炼,试炼地点定在了无尽海的鲛人渊,能拿多少宝贝各凭本事,本次青云大会参会弟子共计三千余人,以往赛制是择出前一百名入青云榜,这一次择出五百名弟子进入鲛人渊,七日为限,届时每人会发一枚碧落珠以及传送玉简,玉简碎裂则视为主动退出,淘汰比赛……”
秘境试炼的流程总归就那么几种,江时已经在微生澜的口中了解的差不多了,他耷拉着脑袋,有些漫不经心的听着,脑子里全是刚刚谢清偏头躲开的画面。
谢清很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往江时身边挪了挪,他似乎在思考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江时,我虽然活的久,但却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的经历,我刚刚躲闪,是因为不习惯,以前从来都没有人能靠我这么近,我并不排斥你的触碰,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江时完全没想到,居然能得到解释,他受宠若惊的看向谢清,用着亮晶晶的眼神,口吻欢欣又雀跃:“我没有误会,我只是害怕,我害怕你讨厌我,不喜欢我靠近。”
谢清对感情一事,属实是十窍通了九窍,只剩一窍不通。
作为一条只爱睡觉且清心寡欲的龙来说,人族复杂又细腻的感情他时常理解不了,但他知道,自从自己想要回应江时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动情了,命定之人间的红线粗壮,正缘的力量极其强大,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他活了很多很多年,即使出世的时间少,甚至有时一觉睡醒世界早已改头换面,但就算如此,他的阅历也丰厚的非常人可比,凡人之间浓烈的爱恨情仇他都见过,修士虽说好些,有些甚至以无情入道,但终归不能完全免俗。
谢清本以为自己能够免俗,也一直没把天道所谓的“命定之人”放在心上,直到现在才明白,情之一事,情难自抑。
江时如此,他亦是如此。
他摸索着轻轻碰了碰江时的脸,感受那对于他而言有些烫的温度,回答了他上方的问题:“未曾。”
我害怕你不喜欢我,讨厌我。
未曾。
江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但我确实不太习惯。”
他毕竟独来独往了太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