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丢了。
闻一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狠狠踹向旁边的金属垃圾桶,震得里头的废纸散了一地。他正要走,视线却被那堆被雨水冲刷出来、散乱在泥地上的废纸吸引了。
那是一张用塑料膜草草裹着的劣质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丑陋的小皇冠,下方印着一个废弃的行李寄存箱二维码。
谢微走过去,用冰冷的指尖将其拾起。看到那个丑皇冠的刹那,他的动作明显停了一瞬。
“认识?”闻一舟凑近,眉头紧锁。
谢微盯着那个歪斜的皇冠,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谢微的眉头死死皱起,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那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
闻一舟没再接话,从谢微手里拿过那张纸条,冷笑一声,直接揣进了兜里:“不管是什么,带回去。”
雨夜的寒气随着两人回到枢机署,被厚重的防爆门隔绝在廊道之外。
闻一舟那身湿透的硬质风衣挂在椅背上,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汇出一小滩水渍。他没管自己,径直走到鉴定科的玻璃窗前,敲了敲窗口。
“老秦,加急。看看上面的指纹,顺便提取一下纸张纤维和残留成分。”
被叫作老秦的鉴定员头也不抬,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个丑陋的皇冠涂鸦上停了片刻,不情不愿地把纸条扔进了检测机。
两个小时后。
老秦把一张打印好的单子甩在桌上,语气讥诮:“指纹重叠痕迹严重,提取不出有效信息。材质就是普通的木浆纸,上面干干净净,除了一些发霉的霉菌孢子,连点像样的有机物都没有。闻队,这就是一张普通的垃圾,大雨把你们的脑子淋坏了?”
“不是垃圾。”闻一舟盯着那张“干净”的鉴定单,沉声道,“如果没用,他不会在那种极端逃亡的情况下还把它带在身上,甚至在坍塌时都把它攥在掌心。”
老秦被他这番近乎执拗的分析弄得有些无语,正要反驳,负责外卖员杀人案的二队成员刚好灰头土脸地走进了大厅。
“还没进展?”闻一舟冷冷扫了二队队长一眼。
“别提了。”二队队长猛地灌了一口冷水,把报告往桌上一摔,“那人进了死胡同,监控里就再没出来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上面都在怀疑,是不是我们排查方向出了错,凶手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逃。”
大厅内的气氛骤然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躁中。
闻一舟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一言不发地走到二队桌前,翻开外卖员李辉被害前的手机聊天记录备份。
当看到其中一条时,闻一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辉: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李辉:不管是送外卖还是下班,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
闻一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怎么了?”谢微走过来。
“看日期。”闻一舟指着聊天记录的顶部,声音低得发出来像是在结冰,“这些信息,断断续续发了三天。从他感觉被盯着,到最后遇害,整整三天。”
谢微看着那几行字,眼神微微变了。
“这人陪着他玩了三天。”闻一舟缓缓抬起头,眼底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这不是单纯的谋杀。这是一场有耐心的……狩猎。”
浓重的违和感与压迫感瞬间在大厅里蔓延开来。三年前的“屠夫”也是这样,像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收刀前,会花大量的时间去享受猎物的恐惧。
闻一舟蓦地转过身,随手将那张打印的鉴定报告揉成了一团,丢进垃圾桶。他抓起椅背上还没干透的风衣,冷硬的背影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戾气。
“走,去静安楼。”
谢微一愣:“现在?现场已经被翻过很多遍了。”
“对,现在。”闻一舟把风衣甩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把案发现场再翻一遍。我不信他是个幽灵,只要是活人动的手,就一定有缝隙可钻。”
谢微站在原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外套口袋。那里空了,但刚才摸到那张皇冠纸条时的触感,却像是一块烙铁,至今还在他的指尖上隐隐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那个丑陋的小皇冠开始,那种违和感就一直没有散去。
那东西像一个藏在记忆深处的恶鬼,正隔着三年的血雾,残忍地等待着重新被他翻出来。
半晌,谢微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深深地插进风衣口袋,迈步跟了上去。
而静安楼的方向,夜色彻底沉了下去,像一张缓慢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