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谢微:“还觉得是引诱吗?”
谢微站在屏幕前,看着老宋那些支离破碎的报警记录,沉默了很久。他没说话,那种不安依旧像刺一样扎在心头,但看着那张老宋在监控里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脸,他不得不承认,逻辑链条闭合了。
“如果凶手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恐慌,”谢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那他的恐吓效果确实达到了。”
闻一舟没时间再讨论这些,他转向二队,语气冷得像铁:“安排布控。我不看这是不是陷阱,只要他在名单上,那就得把人护住。这是目前唯一确定的威胁,我们必须得跑得比他快。”
……
凌晨四点,老宋住所外。
闻一舟重重地敲响了房门。那种急促的节奏在老旧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许久,门锁发出沉重的响声,防盗链扯得绷直,只露出一道极窄的缝隙。屋内透出的光线显得病态而浑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发黄的台灯,其余角落全都隐没在深重的黑暗中。
为了挡住外界的任何视线,所有的窗户都被那种厚重的遮光布封死,连缝隙都被透明胶带密不透风地粘牢。空气中混合着陈腐的灰尘味与浓重的烟草气息,令人窒息。闻一舟借着走廊的感应灯光扫了一眼,老宋的脚边,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混杂着散落的空药瓶。他显然已经整整三天没合过眼,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正以一种近乎麻木的、游离的惊恐盯着他们。
“……又死人了,是不是?”老宋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
他没等闻一舟回答,眼神在那两张警官证上晃了一下,那是对死亡精准的预判。就在闻一舟想要跨步进门的瞬间,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防盗链被重新扣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御姿态,竟比门外的冷风更让人脊背发凉。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感应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闻一舟站在原地,没再敲门。
“撤吧。”闻一舟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他带着谢微退回到楼道拐角,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恰好能避开老宋防盗门猫眼的视野。他从兜里摸出对讲机,调到一个内部频段,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所有人注意,一级布控预案启动。”
谢微看着他,眉头微皱:“你打算怎么布?”
闻一舟没抬头,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动,调出这栋老旧住宅楼的内部结构图。
“老宋这地方只有两个出口,正门走廊和后厨那扇封死的气窗,楼下全是那种堆满杂物的架空层。”闻一舟迅速勾勒着战术路线,“二队,分三组。一组便衣去架空层,伪装成夜班巡逻的环卫工,那个区域视野开阔,必须保证任何从楼里扔出的东西或者出来的人都在监控范围内。二组去楼上,占据三楼和五楼的楼道口,我们要确保除了老宋自己,没人能从那一层经过而不被发现。三组留车里,全天候监听老宋的手机信号,一旦有异常波段,立刻切入通话。”
“你是怕凶手会直接动手?”谢微问。
“不,我是怕他‘逼’老宋开门。”闻一舟的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墙壁,“他既然把老宋列在名单上,就绝不会只是为了恐吓。老宋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凶手只要在那扇门外稍作挑衅,他自己就会崩溃,甚至会为了‘求个解脱’而自己打开那扇门。”
“我去安排。”谢微点头,转身准备联络外勤组。
“等等。”闻一舟叫住他,语气沉了下来,“还有,那个负责盯着楼下银色轿车的人,让他把位置挪一挪,换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视线死角。如果那辆车动了,或者车上的人下来了,不要跟踪,直接汇报坐标。我要确认,这所谓的‘守株待兔’,到底是谁在盯着谁。”
布置完这一切,闻一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属打火机,却并没有点烟。他反复把玩着那个打火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洞。
“你觉得,他刚才为什么问那句话?”闻一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谢微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又死人了,是不是?’。这句话的前提是,他非常清楚李辉死亡的规律,或者说,他一直在通过某种手段,甚至是那个名单本身,在计算死亡的进度。”
“不,”闻一舟摇了摇头,目光凝视着那扇门,“他是在向我们确认。他可能觉得,只要李辉死了,他作为‘祭品’的循环就会推进。他不是在问死没死,他是在问,离他还有多久。”
谢微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廊里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雨声。那种被人窥视的压迫感依然存在,但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这一场精心设计的“布控”,是否正中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的下怀。
“走吧。”闻一舟将打火机收回兜里,深深看了那道门一眼,“如果真的是局,那我们现在就是这局里最耀眼的诱饵。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吃掉我们。”
楼道里的感应灯彻底熄灭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两人迈着极轻的步子退入雨幕之中,老宋的门后,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仿佛刚才那句绝望的问询,只是深渊里的一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