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里烧着苍术,味道有些呛人。
正往里走的裴渡不由得低下头咳嗽了两声。
这厢李狗正在督促着兵卒们将前来领粥的流民们聚成一排,骤听得这熟悉的声音立刻抬头,快步迎了上去。
“司马!”
他嗓门不小,喊得粥棚里正在放粥的小吏和排队的黔首倏然望了过来。
小吏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向她行礼。
裴渡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司马,您怎么来了,”李狗的声音小了几分,“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呢。”
裴渡走到熬粥的陶釜前。
她咳了两声,对那拿勺的小吏道:“劳请替我盛上一碗。”
这小吏昨日在市楼中眼瞧着裴渡杀人,听闻此言,顿时心中惴惴。但他也是个机灵的,迟滞一瞬后立刻将手里那碗递给了队伍最前面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旋即挑了个看着最干净的碗,执勺重新打了一份。
裴渡接过。
糜粥好克化,对于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民来说是最好的充饥之物。除此之外,以粥赈民也可以防止有人冒领谷粟转手倒卖。
这是能够最大程度上保证赈灾粮进入饥民肚子里的办法,因而不论是官府赈灾还是豪富施善,一般都是用的施粥之法。
裴渡要了双箸在粥碗里搅了搅。
粟粒和少量谷糠在暗黄的糜汤间翻涌。
但是没有油腥。
“去府库取些豕脂来,每一釜加上半个指节。”裴渡把箸移开,顺手将粥碗递给了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抱着孩童的妇人,“再去找些葱白来,这一釜便罢了,下一釜一并熬煮。”
这一次李狗还没说话,匆匆而来的周弘已经接话道:“是,小人这就叫他们去做。”
自从听说她要设粥棚,周弘就主动提出要来帮忙。正好郡府失了太守员吏正混乱着,裴渡便干脆让他来管这件事情。
要是有所图谋有李狗看着,倘若没有也好安一安他和他后面的那些人的心。
裴渡点点头,转头间余光正好瞟到那个妇人怀中的小儿,不由皱起了眉。
“等等。”裴渡开口。
李狗立刻就要拔刀,却被裴渡眼明手快地按住。
妇人眼见得这阵仗似乎吓到了,定定地站在原地。
裴渡的注意力仍在那面色发赤的小儿脸上:“可是在发热?”
妇人觉察到裴渡在问她,遂点了点头,低声道:“是。”
“带去旁边的医棚看看。”裴渡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遂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端详起这妇人来。
话未说完,便是一怔。
这妇人头脸都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居然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
这双美目触及到裴渡目光的那一刻,立刻就垂了下去。
莫名有些熟悉。
裴渡目光下移,想看看她的手,却发现这人连手都包了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裴渡在审视自己,她立刻掩住孩子的头鞠了一躬,转身就要离开。
从肩膀的宽度上看,这妇人并不丰腴。但不知为何,她的腰身间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些……过于臃肿了。
裴渡给李狗使了个颜色,后者当即挺身拦在了妇人前面。
妇人侧迈一步,试图绕开他。
李狗直接握住刀把半拔出了刀。
妇人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