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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上你中文>抽丝剥茧是成语吗 > 樟木箱(第1页)

樟木箱(第1页)

一

雨是第二天停的。

下午三点左右,晚棠坐在天井的石凳上,忽然发现雨声变了——不是停,是变薄了。像是有人在雨的帘子后面抽走了一根丝,然后又抽走一根,再抽一根,帘子越来越稀,直到能看见帘子后面灰白色的天。

等到雨完全停的时候,天井里已经积了一地的水。落叶漂在水面上,打着转,堵在排水沟的栅栏边上。晚棠看着那些落叶——黄色的,褐色的,半黄半褐的——它们从桂花树上掉下来,飘了一整天的雨,最后落进这一洼浅水里,哪儿也去不了了。

她站起来,走到天井边,蹲下来,用手拨开栅栏上的落叶。水哗地流走了,露出石板地上的青苔。青苔被水泡了一天,颜色比平时深,像一块深绿色的丝绒布。

“晚棠!“

是陈姐的声音。晚棠抬起头,看到陈姐站在走廊上,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在厨房帮着做丧事的花卷。

“老大的意思是,明天下午出殡,上午让大家收拾一下老太太的屋子。你……你去收拾吧。“

陈姐说“你“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好像不太确定该不该派这个活给晚棠。

晚棠点点头:“好。“

陈姐又站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晚棠蹲在排水沟旁边,手还泡在水里。

去收拾老太太的屋子。

这是她应该做的事吗?温家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一帮亲戚——收拾遗物这种事,轮得到一个外孙女吗?可是温家的儿媳妇们没有一个人开口说“我去“。大舅妈血压高,起不来床。二舅妈明瑶一大早就骑着摩托去丝绸厂处理善后了,走之前在冰箱上贴了张便签,写着“晚饭我自己解决“。老三的女朋友连锦园住了哪间房都搞不清楚,更不可能去碰老太太的东西。

所以落到了她头上。

或者说——她主动接住了。

就像晚棠在锦园做的所有事情一样。没有人叫她做的事,她做了。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有人做但没人愿意做的事,她做了。不是因为勤快,不是因为孝顺,是因为——如果她不做,就真的没有人做了。

老太太在的时候,这个家里还有人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衣服要穿哪件、药放在哪个抽屉。老太太走了,这些东西就没有人管了。

晚棠不愿意让它们没有人管。

二

老太太住的是锦园正房东侧的套间。

说是套间,其实就是一大一小两间屋子连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扇月亮门。外面那间大的是卧室,放了一张雕花架子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两把太师椅和一张茶桌。里面那间小的,是老太太的绣房。

晚棠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很浓,浓到呛人。那种味道带着苦味,带着旧味,像把一块木头含在嘴里,舌头会发麻。晚棠从小闻这种味道长大——老太太所有的柜子都是樟木的,她叫它“老太太的味道“。小时候半夜做噩梦醒来,闻到这股味道,就知道自己还在锦园,还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安全。

现在这股味道变得更浓了。像是老太太走的时候,把一辈子的味道都留在了这里。

房间已经被简单收拾过了——被子揭掉了,床单换了,老太太的枕头被拿走了(入殓时用的)。但其他的都没有动。梳妆台上的发卡还插在梳子上,茶桌上的搪瓷杯子里还有半杯隔夜茶,衣柜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

晚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在等什么?等一个合适的心情?

可是什么叫“合适的心情“?应该哭吗?应该难过吗?应该先深呼吸三次然后告诉自己“你行的“?

她不知道。她只是站在那里,闻着樟木的味道,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空的蚕茧——所有的丝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壳,风一吹就响。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先从衣柜开始。

衣柜很大,是整块樟木做的,门上雕着缠枝莲纹。拉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像是木头在叹气。柜子里的衣服按季节叠放——上面是夏天的短褂,中间是春秋的夹衣,下面是冬天的棉袄。每一叠都用报纸隔着,报纸是八十年代的《人民日报》,发黄了,上面的铅字已经模糊不清。

晚棠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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