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猜想并没有随着他的欲言又止而消散,反而一直在心头盘旋,仿佛阴沉沉的云层,积攒着一场狂风骤雨。
会是狂化吗?但空青哥的能力一直运用得很好,能量也很温和,怎么会突然狂化呢?
这份猜想沉甸甸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昏暗夜色下向后掠去的一栋栋房屋化为残影,看着就像一根根并不高耸的柱子,恍惚间竟令他联想到一个月前的囚笼,也是这样,低矮、粗糙,却又那么高大,硬生生消磨了他一年,让他面目全非。
这次也会被困一年吗?抑或是更多?本就未愈的身体经不住体内能量越来越蛮横地冲撞,意识渐渐昏沉。
是了,他对能力的运用本就最差,自然是最先受不住的…
意识迷蒙中,一股不甘却愈演愈烈,勾着他为数不多的清醒。
这次又是他拖了后腿,也没护好空青哥,那鞭子就是故意冲空青哥来的!
对现状的不甘和对鞭子的恨意撑着他,让他咬牙坚持,不能昏迷,昏迷了又要让队长和空青哥多费心。
攥紧的拳头却骤然被一双柔软的,有着薄薄茧子的手掌虚虚握住,他转头,就见面色苍白的子桑空青看着他虚弱地笑,启唇无声地说,“会没事的,相信我们的阿渡队长。”
他反手将人紧紧攥住,试图传递几分暖意和力量,目光沉沉地望着人,良久才点了点头,又再次开口无声强调,“我相信队长。”
前方,莫行渡的状况也算不上好,他的能量不如子桑空青温和,却和子桑空青一样受了伤,此时脑海里正翻江倒海,不过对于暴走的能量他有着充分的应对经验,常年刀尖舔血的生活也让他有着极高的忍痛能力,因此面上不显痛色,只是唇色白了几分。
旁边紧跟着它的发光小球今夜也格外沉默,飞得摇摇晃晃,瞧着心神不宁,不过莫行渡没有空管它,一门心思寻找破局的方法,这偌大的村庄,难道处处都是那诡异老人的地盘?若真如此,他也不必费尽心思等到黑夜才出手了,这里一定有能牵制他的东西存在!
几乎跑遍了半个村子,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这些没有理智的村民不怕疼也不会死,一直是不管不顾地蜂拥而上,但在他路过一处地方时,竟看见了他们隐隐地避让,动作十分隐晦,但和之前的疯劲比起来却也称得上明显。
这个发现不由让莫行渡轻松几分,他是能忍痛,但当下的逃命处境显然没办法支持他们三人静心恢复,他步伐一转,堪称横冲直撞地朝那处地方而去,瞧见他的目的地,周围的村民竟然更加狂躁,大有用身体堵路的意思。
莫行渡咬牙,眼底带上狠意与疯劲,他们堵就说明找对了!
他将手中的匕首挥得赫赫生风,抛弃了灵巧,只利用它的锐利,试图强硬冲出一条路,然而在村民身上造成的伤口竟不再能让他们倒下,即使花大力气砍断肢体或头颅,村民仍摇摇晃晃堵在他面前。
那一群黑沉沉的目光盯着他,几乎让他头皮发麻,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是不死不灭不倒的蚁。
沉沉吐出一口气,莫行渡不再顾忌是否会受伤,选择用身体撞开一条路,好在子桑空青也发现了他的意图,硬撑着控制吸血藤协助。
一人一藤凭着蛮横和疯劲,生生撞出了一条血路。
甫一冲进屋子,莫行渡就再支撑不住,踉跄着倒下,浑身是伤,全是那群村民用格外锋利的长指甲划出。
室内格外安静,他抬起头,密密麻麻的牌位高高低低,正俯视着下方一行人,前方的供桌落满灰尘,瓜果早已腐烂,是祠堂。
他捂着腹部,侧躺着蜷缩起来,脑中能量仍然横冲直撞不消停,他却也顾不上,先在心里恨恨地骂:
不知是哪个缺德的给他肚子一下,手劲真黑,等他把人揪出来,必要将人大卸八块!
子桑空青和边戍野也被吸血藤好好地拽了进来,不过有吸血藤将人五花大绑,倒也没受太多外伤。
三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瞧着格外凄凉,吸血藤叶片零落,也不遑多让。
并不算高的屋顶甚至有些破落,瓦片缺了不少,隐约可见漆黑的夜色和一两点星子。
好在没有下雨,莫行渡分神一瞬,又被脑内的痛感拉回,集中心神镇压异动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