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操场吹风（第3页）

辅导教室是走班课与合班课的用地，座位比普通教室宽敞，两个班的学生混坐在一起，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丽中的尖子生们齐聚一堂，桌上摊开的试卷密密麻麻，标准答案在阵阵哀嚎与叹息声中完成审判。

偏偏英语老师还要再加一把火：“客观题扣五分以内的，请举手。”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寥寥举起三四只手：昭礼、染湘，以及2班的两个同学。

昭礼作为英语常年断层第一的选手，自然成为老师重点关照的对象。他被率先发问扣了几分。

“2分。”

嗓音温煦，语气不卑不亢，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英语老师点了点头，问过剩余几人后，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讲评正式开场。

讲到阅读时，她扫过一排排学生，“……这道题，君尧。”

突然被点名的少年放下手中握着的笔，利落起身。他迎着英语老师锐利的目光，声音不疾不徐，坦然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色：“不会。”

话音刚落，空气凝滞了几秒。随后，几道窸窸窣窣的私语从角落传来——

“完了，吉娃娃要开大了。”

“这题也不难吧，他真不会还是……”

“这么简单的题你跟我说不会？”英语老师宛若开启狂暴模式的母狮，生动演绎了加强版的河东狮吼功。声浪撞上教室后墙又弹回来，连坐在中后排的君尧都觉得冲击威力不小，更别提前排同学遭受了怎样的噪音污染。

她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稍稍放缓了语气，指尖点在屏幕上的原文段落：“你看下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君尧正准备再次开口答“不会。”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温度贴了过来，昭礼的指尖碰了碰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一触即收。

君尧的目光随之移向桌面，昭礼将便签纸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工整的字迹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忧郁的。

他抬起头，昭礼没有看他，侧脸被辅导教室惨白的日光灯映得有些冷调，垂下的睫毛像鸦羽，轻轻扫过他的心。

君尧朝他微微一笑，然后扬起声，嗓音清湛，不带一丝犹疑：“不会。”

果不其然，在英语老师又一声咆哮中，两个班再次直面冲击。后排传来贺远帆憋不住的笑声，被旁边的同学一把捂住嘴。

君尧背着光，面容隐在暗处，眸里却蕴着一点温和的光，笑得坦荡。

“但不会就是不会，”他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定理，“没什么好掩饰的。”

言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在灯光下呈现出浮光掠影般璀璨的金色。

昭礼注视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某种君尧不愿被触碰的东西。而他只是将笔帽轻轻合上，点了点头：“不用谢。”

*

课间，不少学生去走廊里打水，顺便撑在栏杆上吹吹凉风，缓解英语试卷带来的余震。像昭礼这种“客观题只扣两分”的怪胎选手，自然成为走廊里零星讨论的对象，几道目光追逐着他的背影，又在他转身之前各自收回。

打完水的昭礼走向座位，恰好碰到归来的贺远帆。后者眼睛一亮，连忙凑上来：“班长，你旁边有人吗？没人我——”

“有人了。”

端坐原位的君尧淡淡开口。侧脸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也轻，却总给贺远帆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他挠挠头，“哦”了一声，去后排找位置了。

昭礼说了声抱歉，目光自然落向君尧。他静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场都是淡的，仿佛自带一层薄雾，与周围的喧嚣隔开一道透明的屏障。

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所有光线趟过漂浮的尘埃，直直掠入那双琥珀色的眸。眉眼一弯，便如阳光下融化的蜜糖，折射出温柔的暖色，消解了那份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疏离。

昭礼忍不住轻笑一声，清朗的音色因按捺笑意而微微发哑：“坐姿好乖。”

君尧似乎回了句什么，话音却被急促的上课铃吞没。

数学老师老刘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壁上印着“老干部退休纪念”。他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热气袅袅升起，枸杞与菊花的清苦气息混着百合淡淡的甜，在九月的空气里化开。前排同学闻到味儿，小声说了一句“今天又换配方了”。老刘听见后，笑呵呵道：“秋燥，加了两片百合。”

昭礼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向君尧解说：“老刘生活上很佛系，天天泡养生茶，只爱逗鸟养花下棋。”

前排的景和也回过头来，压着嗓子补了一句：“最重要的一点是作业布置得特别少，但他带的班平均分一直第一。咱两个班都是卷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