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与光同尘（第2页）

但他从来没有和别人做过朋友，他不知道答案。

半晌，他嘴唇翕动，那句在心底翻涌了无数次、却从未被允许浮上来的话，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我也是。”

*

昭礼被闹钟唤醒时，已是第二天早晨。手机在床头震了五轮，他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惺忪的睡眼还未聚焦，指尖已习惯性地在屏幕上摸索着关掉了最后一个闹铃。朦胧的视线里，几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来自不同的人和群聊，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名字，最终停驻在其中一个上。

君尧：今天几点见？

是八点发来的。昭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瞬，回了一句“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便退回消息列表，点开五人群。林向晚的消息如连珠炮似的铺满屏幕，全是轰炸景和的截图：@19Hz，还活着不？昭礼唇角刚翘起来，君尧的回复便弹了出来：我已经到了，你收拾好再来，不急。

昭礼回了个表情包，翻身下床、洗漱、收拾书包，并往包里塞了两袋全麦面包和一盒牛奶，出门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

到校门口时已将近十点，抵达图书馆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点开，是景和姗姗来迟的冒泡：游戏太无聊，一不小心睡着了。

林向晚秒回：睡十四个小时，景和你是猪么。

昭礼看着屏幕上炸开的群聊，唇角弯了弯。他没有加入对话，而是收起手机，轻轻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整个阅览室浸在一片安静而明亮的金色中，他在那片光里，一眼便望见靠窗座位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早。”昭礼笑着朝他问好。

君尧抬起头，阳光恰好落进他眼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淋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被光线一照，便漾开一片粼粼的波光。他的目光在触及昭礼时微微一停，随即唇畔浮起一抹笑意，弧度比平时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柔软。

“早上好，昭礼。”

*

早上七点半，参加物理和化学竞赛的众人在校门口集合。化学竞赛的考点就在丽中本校，染湘直接留下即可。物理竞赛的考点在附中，昭礼、君尧、景和，以及同样入围的方适、裴濯等人，需要乘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前往。

初秋清晨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路过人群时将昭礼手里的名单一角吹得不停翻卷。君尧站在他身旁，自然地伸手去替他按住那页纸，指尖落下的瞬间，昭礼也恰好伸过手来，两人的指节在名单边缘轻轻一触，如同两片被同一阵风卷起的叶子，不期而然地碰在一起。

昭礼率先收回手，耳尖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红。君尧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那页纸按稳，指腹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拍。

景和照例踩点到，顶着一头被风吹得毫无章法、却愈发衬得此人张扬不可一世的蓬松卷发，脚步虚浮地走过来，一边夸张地捂住胸口，清朗的嗓音在众人目光聚拢的刹那响彻校门：“怎么又要坐三十多分钟的车！琴老师我晕车啊——”

他朝四周看去，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没有找到琴雪，也没有找到——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又扫了半圈，才转而落向昭礼和他手里的名单，笑着走上前去：“哟昭礼，琴雪又把活全丢给你了？”

昭礼笑了笑，没接他的话，温声解释：“琴老师去帮一个同学借计算机了。”

“哪个人才这时候没带计算机？”景和说笑间打开自己的书包，低头翻了两下，爆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卧槽我好像也没带！”

一旁的方适冷不丁来了一句：“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贺远帆捧场似地笑了几声，却也忍不住迈动步子走过来，准备帮景和再找找。

景和在包里四处掏了掏，忽然亮出一口白牙，把计算机举得高高的：“找到了，逗你们玩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裴濯在后面小声骂了句“幼稚”，方适面无表情地收回准备帮忙的手。昭礼忍俊不禁，余光却在笑声的间隙里捕捉到了一道安静的视线——染湘站在人群边缘，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被涌上来的笑浪推了回去。

他把名单和笔递给君尧，穿过围着景和哄笑的人群，来到染湘身边。少女纯澈的眼眸呆愣一瞬，随即悄悄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塞，像是要藏起不经意间朝那边投去的目光。

她微微探头，确认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浅绿色的薄荷糖，糖纸已经被攥得微微发皱，带着手心温热的潮意。

她想脱口而出地叫住他，想大大方方地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想不由分说地把糖塞进他手里。可她只是站在原地，把糖捏在掌心，直到糖纸被汗水洇湿了一角。

她还没有攒够勇气去冲破心里那层层叠叠的防线，去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脑海里忽然掠过那个傍晚的繁花走廊，昭礼的嗓音像晚风一样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如昨：“不必为了迎合他而将自己强行塞入不喜欢的容器中。”她知道昭礼说得对，可攥着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昭礼。”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渐渐低下去：“你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她顿了顿，最后半句话轻柔得近乎耳语，像一片羽毛落在晨风里，“听说对晕车有帮助。”

“他”所指代的人不言而喻。昭礼点点头，接过那颗余温尚存的薄荷糖，和她互相说了声加油，便转身走向景和。

待景和身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昭礼压低声音，杏眸弯了弯：“这是染湘给你的，说是能缓解晕车。”

景和低头，仔细端详掌心那颗薄荷糖，糖纸皱皱的，边缘有些发潮，像是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很久。他不由抬起头，目光越过昭礼的肩膀，试图在人群中捕捉到那抹灵动的身影。

——可是都没有。

他只好收回视线，把糖轻轻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帮我和她说声谢谢。”

昭礼朝他眨眨眼，声音里藏着一丝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懂的暗示：“如果你和她当面说，她会更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