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世上最重的账,往往写得像一句寻常的问候。
仓库里确实传来了江元的声音。
奶声奶气,含糊不清,只会叫一声“爹”。
江昊站在门前,没有应。
他很清楚江元此刻在伐天号后殿,由慕雪云亲自照看。可那一声叫唤与孩子清醒时的语调没有半点分别,连尾音里微弱的鼻音都像。
吕雉退到一旁,握着印玺的手微微发抖:“要不要先把后殿封起来?”
“封。”江昊说,“别惊动他,也别让他靠近任何旧档。”
命令传出去后,仓门里又响起一声。这回没有叫爹,只是一阵孩子学走路时踩在地上的轻响。
江昊闭了闭眼。
江元是新秩序的原住民,本不该被旧账盘点。守夜人若能把他的名字写进仓库,便说明那份名册比天庭的档案更深,甚至可能早在孩子出生前就留好了位置。
但江昊也记得转运港的搬运工。对方认识儿子,记得坟前的土,不像凭空编出的声音。仓门后究竟是谁,他不能仅凭恐惧判定。
“韩非,”江昊道,“取纸来。”
韩非递上一份空白文书。
江昊没有写审讯令,而是写下一道问询:仓内称呼江元者,须说明身份与来处;不答者,不得离仓。文书完成,贴上门扉。
门内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纸面渗出一滴水。水沿字迹流动,在末尾写下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
“我没叫他。”
江昊心口一沉。
写字的人像江元,又不是江元。
仓库深处传来更轻的声音:“它学我。”
“谁在学你?”江昊问。
门后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慕雪云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她说江元刚才醒了一瞬,望着屋角喊了一声“爹”,随后便抓紧了她的袖子。屋里没人,窗也关着。
“别让他看屋角。”江昊说。
慕雪云没有追问,抱起孩子离开后殿。她经过门槛时,通讯里传来江元急促的呼吸声。江昊握紧镇魂戈,直到那呼吸逐渐平复,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仓门。
“仓里有两个声音。”张良道,“一个学江元,另一个知道有人在学。”
“至少两个。”江昊说。
他想起转运港那些看不见的船。搬运工、旧档、回执与姓名,都是已经露出水面的部分。仓库此刻承接了诸天飞来的编号,里面挤着什么,连他也没法一眼看清。
江昊没有强行破门。
他命韩非守住问询文书,让墨班将仓库外壁分成百层,每层都留一处能从外部断开的机关。三头犬从月球背面的守门处被召回,只守最外层,不准扑咬任何从仓内传出的影子。
布置完成时,第一层墙壁上显出一只小小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