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真正锋利的字,往往写在“可以拒绝”之后。
神国兵工厂外沿,墨班正把那九层坠入隔离井的墙逐块拆开。
每一块墙都是他亲手造出的新物质。它们本无历史,脱离内壁后却留下了极浅的铜纹,仿佛刚刚经历的短短片刻,已经被人追写成漫长旧事。
墨班的机关手臂夹起一块碎片,放入验台。
“只要和仓门相连,它就可能被算成老墙。”他对江昊说,“断开之后,铜纹停长,但没有自行消失。”
江昊伸手摸了摸那片碎墙。材料依旧坚硬,内侧却比外侧冷得多。他试着用《万道烘炉经》抽去铜纹,铜纹随之淡去,隔壁一块尚未接触过的碎片却立刻浮出同样的痕迹。
“别再试。”墨班道,“它在找地方记账。”
江昊收手:“能让它只记在一处吗?”
“能造个匣子,代价是得有人承认这匣子装了什么。”
江昊看了他一眼。墨班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承认它装着“仓墙”,就可能又碰上保管契约。技术能隔绝蔓延,却不能代替人做法律判断。
韩非带着新写好的法令来了。
他一夜未歇,水晶眼镜后眼底布着血丝,文书却整整齐齐。张良跟在他身旁,羽扇收拢,袖中夹着从各个位面送来的案例:有人认出了旧档里的兄长,却不愿让对方被带走;有人拿回祖辈的兵器,器物上的编号便试图替全家签收一批陌生货物。
“旧机制借的是同一座桥。”张良说,“确认过去,便被迫接受现在的交割。”
韩非将文书展开。
新令共有三条。
其一,姓名、记忆、血脉、声音、指印与私物,只能作为调查线索,不单独构成交割凭证。
其二,当事人有权辨认而不认领,追忆而不接收。拒绝旧机制的交割,不影响其与所辨认之人的关系。
其三,凡称“失主”者,须先说明所失之物、失去经过与所主张的权利范围;不能举证,天庭不提供任何姓名与档案供其反查。
江昊看完,没有立即盖印。
“第三条会逼它举证。若它举出的东西真在我们手里呢?”
韩非答道:“那便逐件审。陛下不签回执,也不意味着永远不听证。”
张良补了一句:“我们怕的不是听它说话,是它先替我们写好回答。”
江昊在新令上盖下宇宙公印。
兵工厂外忽然安静了一息。空仓库门上的那道问询仍在,边框却褪成普通墨迹。墨班验台上的铜纹不再往别的碎片转移,像被迫留在原处。
“起效了。”墨班说。
江昊右肩的青铜纹又深了一分。
他知道没有一纸法令能免费挡住跨越宇宙纪元的机制。以往风险落在天庭共同体的无数人身上,如今隔离令在前,他肩上就是所有争议暂放的地方。但这回,新增的铜纹没有继续往脖颈蔓延。
韩非的新令让它们成为“待审争议”,不再是已经成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