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们云山剑派,年底会不会评个‘最勤勉弟子’之类的?”
“不评。”
“那你们靠什么?论资排辈?”
“也不靠。”陆归鸿想了想,“师父说,练剑的人不需要这些。功夫在身上,好坏自己知道。”
“那万一有人功夫好但没人看见呢?”
“师兄弟间有比武。”
苏维桢笑了:“你们这个评价体系倒是直接。不过对不练剑的人不太友好。”
“不练剑的人本来也不在云山剑派。”
“也是。”苏维桢把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那你说我这种算什么?你们掌门见了,给评个什么?”
陆归鸿沉默了。山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吹得松针沙沙响。
“你……不在我们门规里。”
苏维桢趴在他背上,感觉他胸腔里极轻地震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了,把眼睛闭上,声音越来越含糊:“那我就当是夸我了。不在门规里……挺好,我就没在过任何门规里……”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陆归鸿偏头看了一眼,苏维桢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胛骨上,斗笠歪到了后脑勺,睫毛垂着,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走的笑意。
陆归鸿脚下放慢了。他怕落脚太重把人震醒。剩下的路他走得比去时长了一倍。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陆归鸿落在院中央,弯下腰,想把苏维桢从背上放下来。但背上的人睡得很沉,两条手臂松松地搭在他锁骨前,鼻息一下一下地扑在他后颈上。
“到了。”陆归鸿侧过头,压低声音,“醒醒。”
苏维桢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在他肩胛骨上蹭了蹭,没醒。
“……维桢。”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轻,“到了。”
背上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苏维桢猛然回过味来,他刚才叫我什么?
睁开眼,发现已经到家了,自己还趴在陆归鸿背上,而陆归鸿的呼吸就在他手边,比平时快了一点,也浅了一点。
苏维桢不知怎的脸一下红了,然后松开搭在陆归鸿肩上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院子里。陆归鸿没有转身。
苏维桢看着他的后背,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看见陆归鸿的耳朵尖从发丝底下透出一层极淡的红。
“我去烧水煮茶。”苏维桢说,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他转身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陆。”
“……嗯。”
“烧水的柴好像不够了。”
陆归鸿站在院中央,把肩上那个空了的包袱卸下,搁在竹椅上,朝柴棚走去。他在柴棚里站了一会儿,才弯腰去捡柴。经过厨房时,苏维桢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灶膛里的火光照得他半边脸是暖色的,他没抬头,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