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第二十三章 陇西攒盘（第2页）

掌柜的拿起精编竹篮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粗编的，点头应了。还主动问能不能每月固定供货，苏维桢跟他约定了每月数量，当场写了契书。

从最后一家铺子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苏维桢站在街边，把怀里那叠画了押的收据和契书重新整理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按日期排好，用一块油纸裹了，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老陆，你猜今天一共收了多少定金？”

陆归鸿正把卖空的两个箩筐重新往骡子背上捆。他捆东西的手法很利落，麻绳绕两圈打一个结，拽紧，再打一个。闻言抬头看了苏维桢一眼，没猜。

“够村里过个好年了。”苏维桢自己把答案说了，拍了拍怀里的收据，牵起缰绳就往镇子最热闹的那条街走。

“货卖完了，钱也收了。现在是咱们的年货时间。我以前最喜欢过年了，一年到头就这个时候能回家……”

听到旁边突然没了声音，陆归鸿猛然意识到苏维桢现在回不去了。

苏维桢还牵着骡子缰绳，步子也没停，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但陆归鸿看见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陆归鸿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

手指覆上那只在灯下写过无数页规划的手，指腹的薄茧贴在那只手微凉的皮肤上，用力握了一下。他握剑握了二十年，此刻却小心得像在握一件不知道能不能碰的东西。

“没关系。”陆归鸿说。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从来没有主动碰过任何人，而此刻他的手覆在苏维桢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对方的手背，苏维桢的脉搏透过手心传来，一下，又一下。

他猛地顿住脚步，手指微微松开。他不该，但就在他抽手的那一瞬间，苏维桢反手握住了他。

陆归鸿僵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苏维桢的手指扣在他手背上，干燥而温暖，指腹微微用力，像是怕他再抽开。

“没说不好，”苏维桢看着前方，牵着骡子继续往前走，斗笠的帽檐纹丝不动，“就是觉得这里缺点鞭炮。走，买鞭炮去，过年不放炮算什么过年。”

他没松手。陆归鸿也没再试着抽开。两匹骡子跟在他们身后，蹄铁踏在青石板街上，哒哒地响。前面不远处是镇口，鞭炮摊的红纸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亮。苏维桢牵着他往那边走，步伐不快，但一步一步，走得很踏实。陆归鸿被他牵着，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手。

年货采购从红纸开始。苏维桢蹲在一个卖红纸的摊子前，把人家一整摞红纸翻了个底朝天，拿手指捻纸角，对着日光看薄厚，嫌第一摞太薄“一写就透”，又让摊主抱出第二摞。挑出两张最厚实的，然后开始磨价钱，磨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以“买二十张送两张，再搭半刀红纸条”的条件成交。他把红纸卷好塞进包袱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接着是鞭炮、蜡烛、砂糖、盐巴、一匹粗棉布、几包药材、新凿子三把。每进一家铺子，他就把斗笠往上推一推，跟掌柜的聊几句，偶尔还价，偶尔不还。在铁匠铺订凿子的时候，他跟铁匠聊了一刻钟的淬火温度，铁匠差点以为他是同行。

最后，他在街角一家酒铺门口停下了脚步。门口摆了一排陶罐，标签上写着“桂花酿”。他拿起一罐，拍开泥封闻了闻，转头朝陆归鸿竖起大拇指。

“这个是新出的桂花酿，过年喝。”他把陶罐抱在怀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喝。”

陆归鸿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苏维桢怀里那罐桂花酿拿了过来，和自己的包袱一起挂在了骡子背上。苏维桢看着他那动作，想着最后走的时候一定要多买点猪肉，做个自己拿手菜给他下酒。那是他前世过年必做的一道菜，这手艺可不能让陆归鸿小瞧了。